“他们不懂什么叫‘挪用资金’,也不懂什么叫‘特种作业证’。他们只知道,拿了人家的定金,就得给人货。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这叫‘信义’。严组长,您觉得,是您的文件上的规矩大,还是老百姓心里的这个‘信义’大?”
严谨不说话了。他看着那个在大雨中瑟瑟发抖的大娘,怀里护着一包怕被淋湿的齿轮,那种眼神,像是护着刚出生的孙子。
他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缝。
“走吧,严组长。”付平没再逼他,“去看看。去看看那个所谓的‘违规现场’。您是专业的,您给挑挑毛病。要是真有安全隐患,真有质量问题,不用您封,我自己拿锤子砸了。”
严谨深吸了一口气,提起沉重的脚步,跟着付平走向了那个大院。
院子里的景象,跟严谨想象中的“黑作坊”不太一样。
没有乱拉的电线,没有满地的油污。所有的废旧零件都分门别类地码放在一个个塑料筐里,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除锈区”、“打磨区”、“组装区”、“待检区”。
虽然简陋,虽然土,但透着股子让人肃然起敬的“秩序感”。
老韩头正带着几个职院的学生,在那儿调试一台二手的抛光机。看见严谨进来,老头子也没好脸色,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干活。
“这是‘安全生产责任制’的上墙制度。”付平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大字:不戴手套不许摸机器!喝酒不许进门!谁要是把手弄破了,全村人笑话你!
“虽然不规范,话也糙,但管用。”付平解释道,“自从贴了这个,咱们这儿连个破皮的都没有。”
严谨看着那张红纸,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特么也叫制度?但这确实比那些挂在墙上积灰的《安全生产管理条例》要入脑入心得多。
“还有这个。”付平从桌子上拿起一本账本,“这是资金使用记录。每一分钱,买废铁、买砂纸、发工钱,都有记录。虽然没发票,但每个人都按了手印。严组长,您可以查查,看有没有一分钱进了我付平的口袋,或者是被拿去吃喝了。”
严谨翻开账本。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有的还沾着油渍,字迹也不工整,但每一笔账后面,都有一个鲜红的手印,像是某种庄严的承诺。
他合上账本,叹了口气。
“付市长,您这是在……给我出难题啊。”严谨的声音软了下来,“我是审计,不是慈善家。这些东西,在情感上我能接受,但在法规上……它就是过不了关啊。我若是放行了,那我就是失职。”
“我没让您失职。”付平拉过两把椅子,示意严谨坐下,“严组长,您是省里的专家,眼界比我宽。您给支个招。这事儿,怎么才能从‘违规’变成‘合规’?或者说……怎么才能变成‘试点’?”
“试点?”严谨眼镜片后的光闪了一下。
“对,试点。”付平身子前倾,那种熟悉的“忽悠”模式又开启了,“您看,现在国家都在提倡‘乡村振兴’,提倡‘盘活闲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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