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铲子下去,并没有那种预想中“当啷”一声挖到金元宝的清脆动静,反倒是一种黏糊糊的、像是切进了一块放坏了的猪皮冻里的闷响,手感极其糟糕,甚至顺着洛阳铲那根加长的钢管传导到手心里的震动,都透着股子阴森森的凉意。
“付市……咱这算不算……那个啥,盗墓啊?”赵刚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个看着挺专业的防爆提灯,但那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光柱在地上乱晃,晃得人眼晕。他嗓子眼里像是卡了团棉花,说话都带颤音,“我听老人们说,这种老厂子的地下都有‘镇物’,咱们要是乱挖,会不会……招惹点不干净的东西?”
“闭上你的乌鸦嘴。”付平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插,直起腰喘了口粗气,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比在常务会上跟钱大海那个铁公鸡吵架累多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最不干净的就是人心。咱们这是在‘考古’,是‘抢救性发掘’,懂不懂?再说了,真要有鬼,那也是以前那些累死的劳模,看见咱们来给他们伸冤,不得帮着推车?”
老韩头蹲在那个刚挖出来的大坑边上,嘴里叼着个没点火的烟袋锅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坑底。那坑大概有两米多深,底下露出一块灰白色的、带着钢筋茬口的水泥板。老头子伸出那双跟树皮似的手,在那水泥板上摸索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摸自个儿那早死的老伴儿的脸。
“是这儿……没错,就是这儿。”老韩头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这是当年苏联专家设计的‘备用通风口’。主入口早就被封死了,灌了几十吨水泥,但这儿……这儿是个‘活眼’,是为了防备万一里面憋死人留的。”
刘大胖带着几个心腹兄弟在外围放风,手里没拿钢管,拿的是那种修剪树枝的大剪刀,说是为了伪装成“园林养护”,实际上那剪刀头磨得锃亮,真要动起手来也是个狠家伙。听到老韩头的话,刘大胖凑过来,一脸的好奇加贪婪:“韩大爷,您给透个底,这底下到底藏着啥?是不是当年没运走的金条?还是啥绝密文件?要是金条,咱们是不是得按‘发现无主物’给它分了?”
“分你个大头鬼。”付平瞪了他一眼,“就知道钱。这底下要是金条,许文远那个孙子早就把这儿挖成露天矿了,还能留到现在?赶紧干活,把那盖板撬开!”
几个壮汉拿着撬棍、千斤顶围了上去。那水泥盖板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毕竟是军工级的质量,那是真结实,几个人吭哧吭哧搞了半天,才听见“咔嚓”一声脆响,一股带着陈年霉味、铁锈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苦杏仁一样的刺鼻怪味儿,“呼”地一下从缝隙里喷了出来。
“咳咳咳——!”
离得最近的赵刚直接被呛得眼泪鼻涕横流,捂着喉咙干呕,“卧槽……这味儿……这是生化武器吗?这特么是芥子气吧?”
“防毒面具!快!都戴上!”付平反应最快,一把扯过背包里的防毒面具扣在脸上,声音变得闷闷的,“这味儿不对,像是氰化物,或者是别的什么挥发性毒气。老韩头,这底下到底存的啥?别告诉我是咸菜缸炸了!”
老韩头戴上面具,透过那层模糊的塑料片,付平看见老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那是种深埋了几十年的、对未知和死亡的本能恐惧。“我……我也不确定。当年我也只是个技术员,没资格进核心区。但我听说……当年搞那个涉外大单子,用了一种特殊的‘冷却液’,还有……还有那种用来做精密仪表核心部件的……‘流动的银子’。”
流动的银子?
付平心里“咯噔”一下。
水银。汞。
如果是大量的工业级水银,再加上那种电镀用的剧毒氰化物,这底下的空气,吸一口就能让人见太奶。这特么哪里是防空洞,这是个密封的毒气室!
“先别下!”付平一把拉住正要往里钻的刘大胖,“拿检测仪测测浓度!咱们是来破案的,不是来送命的!赵刚,把那个绳子拴腰上,一旦不对劲,我们就把你拽上来,你是童子身(虽然并不是),阳气重,你先探探路……开玩笑的,胖子,让那个无人机先下去!”
无人机嗡嗡嗡地飞进了那个黑黝黝的洞口。赵刚捧着平板电脑,手指头都在哆嗦。屏幕上的画面随着无人机的探照灯晃动,满屏的雪花点,信号极其不稳定。
“往下……再往下……”付平凑过去盯着屏幕。
画面里出现了一级级生锈的铁楼梯,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墙壁上挂着那种老式的防爆灯,当然早就亮不起来了,灯罩上结满了厚厚的蜘蛛网。越往下飞,那墙壁上的颜色就越怪异,不是水泥的灰色,而是一种泛着荧光的、诡异的蓝绿色结晶体,像是某种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蘑菇。
“那是铬盐结晶。”老韩头在旁边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当年废液渗漏了……这墙都被毒透了。”
无人机终于到底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挑高足有十米,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慌。地面上积着一层黑水,水面上漂浮着各种烂木头、破油桶。而在大厅的正中央,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巨大的、被油布包裹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