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会散场以后,科技城难得安静了小半天。
不是彻底没声音,是那种大风刚过去、窗户还在轻轻晃,但屋里总算能听见人说话的安静。走廊上偶尔有人搬文件,地下二层那边还有推车来回的轮子声,顶楼大屏也没关,数字还在一格一格往前走。可跟前几天那种人人都像踩着火星子、说话都带着毛边的状态比,这已经算得上平静了。
赵刚下午靠在楼梯口抽烟,抽到一半忽然自己都笑了。
“付市长,我发现人这东西也怪。前几天忙成那样,我反而没空想。今天一静下来,才觉得后背跟卸了块砖似的。”
“卸了一块,不是卸完了。”付平站在地下二层入口,看着里头那几盏还亮着的灯,“现在只是大家先把脾气压下去了。后头要是三五天内一点实效没有,今天会场里听懂的那些话,回头还会被新问题盖掉。”
“那就赶紧签合作?”赵刚下意识接了一句。
“不急着签大合作。”付平摇了摇头,“现在最怕的是刚说完别只挑成熟段,回头自己先为了快,随便找个人签一笔看着很大的意向。那不叫往前走,那叫把说明会刚立起来的话场自己先拆了。”
赵刚愣了愣。
“那咱们下一步干啥?”
“先跑一笔小的,能闭环的。”付平说,“要让大家先看到,这套新账法不是只会开会,也不是只会写牌子,它是真能落下来跑的。”
这句话一说,赵刚脑子也转过来了。
是啊。
前面说明会里讲了那么多承接、回填、站点、异常协同、公开框架,说白了都是告诉大家:以后这盘子怎么跑。
可你光说怎么跑不够。
你得真跑一笔,而且是按新规矩跑一笔。
只有跑通了,外头人才会真正开始把“这是一套规矩”往“这是一套能用的规矩”上转。
“那找谁跑?”赵刚问。
付平没立刻答,而是把这两天所有来过说明会、问过话、表过态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长风那边,位置重要,但动作不能太急。首批示范这四个字一挂上去,后头得稳,不适合拿来做第一笔冒险试跑。
陈总那边,更不合适。人还在看,胃口也没收干净,这时候给他第一笔,只会让人觉得平台嘴上说得硬,手上还是最先照顾想挑肉的。
散户拼单那边,虽然接地气,但现在刚从前次兑付风波里喘口气,拿他们做第一笔试跑,也不妥。
想来想去,反倒是孙海成那边最合适。
鱼塘点不大不小,体量够看,又不是最敏感那种位置。孙海成本人也不像陈总那样只盯着拿结构,他前面问的,更多是规则里有没有合理弹性、季节波动带怎么落、稳定供货和价格浮动能不能一起说清。
这种人,适合做第一笔。
“找孙海成。”付平说。
“鱼塘点?”赵刚有点意外,“我还以为您会先找长风那边做个样。”
“长风后面要挂首批示范,第一步不能用来冒风险。”付平说,“鱼塘点更合适。品类清楚,周期短,波动带好做,冷链和回填也能一起测。最关键的是,孙海成不是来抢门的,他是想知道平台这套新规矩到底有没有给正常做事的人留出合理路。”
赵刚点点头。
“明白了。第一笔不是谁叫得响给谁,是要找一个最能把‘这套规矩到底能不能跑’跑出来的人。”
“对。”付平说,“而且这笔不求大,求稳。要让人看见三件事。第一,规则不是越改越死。第二,弹性不是口头给。第三,前次风波以后,平台没有把自己吓得只会收,不会放。”
这天傍晚,孙海成就被请到了科技城。
人还是那副不快不慢的样子,见面先没问合作,反而先看了眼地下二层。
“今天还在亮灯?”
“这几天都得亮。”赵刚在边上回了句,“后头不少单子还在归位,动态表也得盯。”
孙海成点点头,没再多问。
进屋以后,付平没讲套话,直接把一张新画好的简表摊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