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踩刹车能不能先吱一声!”
付平整个人往前一冲,后背狠狠磕在车门框上,右腿那块刚重新绑紧的固定板“咯”地顶了一下,疼得他眼前瞬间发白,半天才把这口气倒回来。
“刘大胖你那表弟到底会不会开车?前面连个影子都没有,他一脚急刹是想把我这半月板直接拍你们挡风玻璃上去吗?”
驾驶座上的小刘满头是汗,手还死死攥着方向盘,声音都虚了。
“付哥,不是我瞎踩。前头那三轮突然横着蹿出来,我不刹,咱这破面包车就得把人家一车鸡笼子全顶沟里去。再说这路也邪乎,坑接坑,刹车晚半秒咱们自己先散架。”
“散架的现在是我。”付平吸着冷气,把肩膀往后挪了挪,试图找个不那么疼的位置,可挪了两下发现哪儿都不对劲,只能作罢。
车里很挤。
前排坐着小刘和赵刚,后排挤着付平、苏明,还有两张昨晚刚画完的科技城一楼平面图,图纸卷在一块,用皮筋勒着,时不时就蹭到付平膝盖边上,蹭得他一阵阵皱眉。
他们不是去躲,也不是去借钱。
是去看地方。
中午那一拨勘验压下来以后,楼里虽然算是勉强跑顺了,可真正的问题也浮出来了。科技城一楼再怎么挪,也就这么大。今天第一天开楼,人还没到最满,三张台、一个小拆分桌、缓冲区和热水角还能勉强转开。可一旦下午二楼只开半层,明天人再多一点,后天再来一拨送材料的、补件的、等回音的,这楼就又会开始憋。
憋久了,秩序就会变形。
而一旦只靠这一栋楼活着,那别人想卡你,也太容易了。
所以付平中午只吃了两口泡胀了的方便面,就硬逼着赵刚去借车,自己拖着这身伤往外跑。
“我还是那个意思。”苏明坐在旁边,手里夹着支笔,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你这一步太急了。科技城今天才刚刚跑出点样子,大家心里那点慌才稳住一半,你就想着往外分点、再设备份场、再拉一个流动接待点。万一人一分,主楼这边不稳,外头备份点又半生不熟,两边一起乱,咱们就真是两头空。”
“不分才是等死。”付平看着窗外那条满是灰土的县道,声音很低,但很硬,“今天上午韩经理只说了几条最眼前的。明天他再来,后天别人再来,总会有人问一句,这楼是不是所有事都得往这儿堆。只要答案一直是‘是’,科技城就永远是别人手里最好捏的一根脖子。”
“所以你想把脖子分开?”苏明皱着眉。
“不是分开,是留后路。”付平说,“主楼还在,主入口还在,可最起码得有一个地方,专门接那些已经拆清楚、只等复核和回音的;再有一个地方,放缓冲物资和备用桌椅;最好再有一个流动点,能去片区里先收最基础的事实,不让所有人都往科技城门口涌。”
赵刚在前头听了半天,忍不住插了一句。
“付哥,您这不就是想把‘不空的大楼’,改成‘不散的几处地方’吗?”
“差不多。”付平点头,“楼得活,但不能只会守一栋楼。”
苏明还是不松口。
“那也得看咱们手里有什么。”他说,“你现在带着我们往城西跑,说要看老供销社那片废仓房,还想顺带问问县里农机站后头那排旧活动板房能不能临时借。可问题是,地方就算有,谁给咱们借?我们拿什么说动人家?靠你这条伤腿?还是靠楼里那几壶热水?”
“靠今天上午楼里跑出来的那点样子。”付平说,“你别把这事想成求人。咱们不是去讨饭,是去说一件双方都省事的事。老供销社那一片现在空着也是空着,雨一淋、风一吹、老鼠一打洞,年底还是得他们自己出钱修。我们要是临时接一段,自己把门口路扫了、把屋里桌子摆了、把人气顶上去,他那块废地也等于有人替他养着。对方只要不傻,就知道这不是纯白送。”
“这只是场地。”苏明还是不放,“还有最关键的,谁去守?”
“守的人,今天楼里已经开始长出来了。”付平慢慢说,“老梁会拆,不适合天天守主入口,那就让他去备份点带拆分;梁姐接得住人,适合留主楼;许站长会按表分路,可以轮着去流动点;大柱那帮人不会说太细的话,但守物资缓冲和搬运是稳的。你别老拿昨天那几个人看今天的场子。人一旦有了位置,会自己往位置上长。”
这句话让苏明沉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