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十一点半。
一辆极其破旧的夏利出租车,“吱嘎”一声停在了南城老街“下水坑”那条泥泞不堪的巷子口。
车门被人从里面极其暴躁地推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式冲锋衣、背着个巨大双肩包、满头银发乱得跟鸟窝一样的老头,火急火燎地钻了出来。老头虽然看着有七十多了,但这步下车的动作极其矫健,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强光手电筒。
这正是国内古建与历史文化保护界的泰斗级人物,梁思源教授。
付平、苏明和赵刚三个人,这会儿已经在冷风里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了。冻得直跺脚。
“哎哟,梁老!您可算来了!这一路辛苦……”苏明赶紧迎上去,伸出手想要接梁老背上的包。
“少跟我扯这些官僚客套!照片呢?!照片上那个墙根在哪儿?!带路!”梁老头根本没搭理苏明伸出的手,一双眼睛在昏暗的街巷里像探照灯一样扫射着,声音洪亮得能在老街里震出回音,“要是让我发现你们这帮地方上的官僚是为了搞什么旅游噱头在这儿骗我这把老骨头,我明天就在内参上写死你们锦城市政府!”
这就是真正的学阀,脾气比臭石头还硬,根本不管你是什么常务副市长还是什么首席财务官。
“梁教授,您放心,我付平拿人格担保,东西就在那儿原封不动地搁着,连只老鼠都没敢让它靠近。”付平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也没讲究什么身份,直接从兜里掏出那个一块钱的打火机,在前面引路,“这边走。根叔家后院。不过您老得有个心理准备,这地儿味儿冲,而且……老百姓这会儿正因为这破房子能不能盖厕所的事儿,跟我在这儿闹心呢。”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走进了根叔家那个破败的后院。
根叔这会儿披着件破棉袄,正蹲在井沿边上抽着旱烟。一看到付平带着几个人进来,老头子虽然放下了烟袋锅,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这几天为了这房子的事儿,老街的街坊们虽然没再被推土机逼着,但看着这漏雨的屋顶和没法通下水的院子,这心里头那股子无名火就没断过。
“付市长,您这大半夜的又领着什么专家来查俺们的家底了?俺可跟您说透底了,这房子要是再不让俺们自己动土修个下水道,俺这把老骨头今年冬天非得憋死在这尿骚味里头不可!您说要搞啥文旅,俺们信您,但您不能让俺们活人让尿憋死啊!”根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气。
“根叔,您先消消气。这位是北京来的大专家,是来帮咱们把这老街的‘根’给找出来的。”付平赶紧陪着笑脸安抚。
梁思源教授根本没听他们在这儿家长里短的抱怨,他一头扎进了那个半塌的茅房废墟旁边。强光手电瞬间点亮了那片布满青苔和污垢的墙根。
老头子甚至连嫌脏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噗通”一声双膝跪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
他从双肩包里极其熟练地掏出一把小巧的洛阳铲和一把软毛刷,甚至连手套都没戴,就那么光着手,一点一点地、极其轻柔地刮去那青石砖底座上的陈年老泥。
周围瞬间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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