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平只觉得一股邪火直接从脚后跟顺着脊梁骨窜上了天灵盖,脑瓜子嗡地一下,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这特么就是最让人绝望的基层困境!
你在这头为了保住他们的根、为了给他们弄个长久能下金蛋的母鸡,连命都快搭进去了,去掏猪圈、去求银行、去低三下四地找专家。
结果呢?结果那帮唯利是图的倒爷随便放个风,随便造个“充公”的谣,老百姓心底里那种对公权力的天然防备和对眼前蝇头小利的极致贪婪,瞬间就被引爆了!
在几千块钱的现金面前,什么千年文脉,什么以后的文旅分红,全特么成了虚无缥缈的狗屁!他们宁可相信一个随时会坑他们的混混,也不愿意相信一个为了他们满身是血的常务副市长。这就是残酷的人性,这就叫“生活化纠结”里最刺目的那一面。
“刚子!开车!马上回去!”付平扔掉手机,拄着铁管拐棍就往门外冲。
“付哥!这板子还没洗完呢!”苏明在后面急得大喊。
“你们俩留在这儿盯着洗!洗完了立刻拿着它回老街找我!老子特么的今天非得回去把这帮没良心的脑壳给劈开,看看里头装的是不是大粪!”
付平像头彻底发了疯的孤狼,拖着那条残腿,一步一踉跄地冲出了地下室。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但南城老街的牌坊底下,此刻却被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
场面极其混乱。
一百多个老街的街坊邻居,不论男女老少,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一起。最中间的空地上,堆着几十块大小不一、沾着灰土的梨木雕版。旁边甚至真的生了一堆火,火苗子在寒风里窜得老高。
二虎爹光着个膀子,手里举着个不知道哪弄来的铁皮大喇叭,眼珠子通红,满脸的戾气:“乡亲们!俺们不能再上当了!昨天晚上俺们那是被付平那几句漂亮话给忽悠瘸了!你们用脑子想想!那是国家级的教授!人家凭啥白给俺们修房子?人家图的就是这些古董!到时候一纸公文下来,说这是出土文物,归国家所有,俺们找谁哭去?!潘老板今天可是带着真金白银来的!两千块钱一块!拿到手里那是实实在在能买米买肉的钱!”
潘瞎子这会儿重新戴上了那副茶色的蛤蟆镜,身上那件皮夹克换成了个长款风衣,手里夹着根雪茄,笑得极其嚣张和阴损。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社会闲散人员,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帆布袋,不用猜也知道里面装的都是现金。
“二虎爹说得对啊!”潘瞎子吐了口烟圈,“各位街坊,我潘某人做买卖最讲究个信誉!两千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这是顶着风险在帮你们变现啊!你们要是等政府那个什么破合作社,别说分红了,你们这些板子被收上去,连个水漂都看不见!”
根叔和老李头站在人群对面,急得直跳脚,拐棍在青石板上敲得梆梆响。
“二虎爹!你糊涂啊!你这是要断了咱们老街的根啊!小付市长那是拿命在帮咱们,你怎么能听这外人的挑唆!”老李头扯着破锣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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