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乱!把绳子给我!”
付平一把推开准备下坑的老韩头,声音虽然沙哑,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沉稳。
“大柱!你带三个身强力壮的兄弟,把主绳在旁边那根承重的老槐树上绕两圈,死死吃住劲!苏明,你立刻联系外围的消防应急大队,告诉他们我们需要大功率抽水泵,快!”
付平一边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一边单腿跪在满是泥泞的天坑边缘,双手紧紧抓着那根沾满黑泥的安全绳。冷风夹杂着地下涌出的刺鼻恶臭,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探出半个身子,冲着黑漆漆的洞口大喊:“博豪爹!你别慌!千万别乱挣扎!水虽然在涨,但底下那层泥是虚的!你越挣扎陷得越深!深呼吸,保持体力,我们马上拉你上来!”
地洞里,水流的“哗哗”声越来越大。博豪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那是人在面对幽闭空间和未知死亡时最本能的恐惧:“付市长……水……水快到胸口了!俺的腿被几块大青砖死死卡着,拔不出来啊!俺是不是要交代在这儿了啊……”
“交代个什么!我付平站在这儿,阎王爷今天就不敢收人!”
付平猛地一咬牙,双手死死攥住麻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转头冲着身后的几个汉子大吼:“听我口令!一、二、三,起!”
“嘿哟!”
大柱带着几个村民,双脚死死蹬在青石板上,身子几乎仰成了四十五度角,拼尽了吃奶的力气往后拽。麻绳在老槐树的树干上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底下传来博豪爹一声痛苦的闷哼,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剧烈的烂泥翻滚声。
“动了!付市长,卡住俺腿的砖头松了!”博豪爹在底下激动得大喊。
“一鼓作气!拉!”付平毫不松懈,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几乎要勒出血痕来。
就在众人齐心协力,硬生生把博豪爹从那冰冷刺骨的黑水里往上拽了将近三米,眼看着就要拉到安全地带的时候。
异变突生。
“轰隆——咕噜噜……”
地底下,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闷响。不是塌方那种沉闷的撞击声,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塞满了水的塞子,突然被拔掉时发出的那种巨大的抽吸声。
紧接着,原本还在疯狂上涨、几乎快要漫到博豪爹腰部的黑色工业污水,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打着旋儿地往地底更深处漏了下去!
“水……水退了!”趴在洞口边缘的老韩头拿着强光手电往下照,声音都在发抖,“付市长,这底下有漏斗!水全漏下去了!”
也就是这短短十几秒的功夫,博豪爹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拽上了地面。他浑身上下裹满了黑臭的淤泥,冻得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王大妈赶紧脱下身上的薄棉袄给博豪爹披上,几个街坊手忙脚乱地给他搓着冻僵的手脚。
付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半寸。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刚想去看看博豪爹的伤势。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梁思源老教授这时候却像魔怔了一样,一把抢过老韩头手里的强光手电,整个人趴在坑边,大半个身子都悬空了,手电筒的光柱死死地打在刚才水流退去的地方。
原本,那应该是一层厚厚的、被水冲刷后的黄土和宋代水网的碎砖。
但此刻,经过刚才那股巨大水流的剧烈冲刷和倒灌,底下的土层大面积坍塌滑落,暴露出了一片令人感到窒息的、极其庞大的灰色建筑立面。
“梁教授,您小心点,底下随时还有二次塌方的危险!”付平赶紧走过去,想把这固执的老头拉回来。
“别碰我!”
梁思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不可思议而剧烈地颤抖着。他猛地回过头,那双厚厚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付平……你……你们锦城人,到底是踩在一座什么样的金山上面过日子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