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拆了!今天你要是不把这根柱子给俺卸下来,老头子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去告你个盗窃祖宗手艺的罪名!你个不要脸的老贼,欺负死人没法开口说话是不是?!”
“你算哪根葱啊!跑俺这新南城来撒野!俺这柱子是包了钢骨的,是市里消防过了检的,你让俺拆?你动俺这铺子一指头试试!俺今天非得拿刨子削了你这胡说八道的嘴!”
新南城南大门“古建修缮体验馆”的门口,这会儿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穿着破旧中山装、拄着木棍的老头,眼珠子通红,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干瘦老狼,死死地用木棍一下下地敲着那根用老榆木拼接起来的大柱子。而老韩头手里攥着一把平时用来干细活的木刨子,气得浑身直哆嗦,被几个徒弟死死地抱住腰,拼命往后拽,那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外头那红篷三轮车一趟趟拉来的游客,本来是高高兴兴来逛街的,一看这架势,全都不明就里地围了过来,手里举着手机开始录像。
孙大姐急得直跺脚,这可是她的铺子啊!今天第一天开张,本来指望着老韩头的木工手艺能招揽点高端客户,结果这门还没开利索,两个老头倒先在门口唱起了一出“全武行”。
“哎哟喂!两位大爷,两位祖宗哎!俺求求你们了,这可是俺们全家老小指望下半辈子的营生啊!你们有啥仇啥怨,咱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去算吗?这游客都看着呢,这要是传到网上去,俺这铺子还租不租了?这新南城的招牌不就砸了吗!”孙大姐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上前想去拦那个中山装老头,又怕被那一棍子给抡到。
“砸了才好!这叫挂羊头卖狗肉!偷来的手艺,也敢挂这非遗的牌子?俺今天就是要让全城人都看看这贼的真面目!”中山装老头梗着脖子,一点让步的意思都没有。
“都先把手撒开。大庭广众的,吵吵闹闹成什么体统。”
一个极其平缓,却带着一股子压住全场分量的声音,从人群后头稳稳地传了过来。
围观的街坊们一听这动静,赶紧往两边一撤。
付平手里端着那个保温杯,身上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行政夹克,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在胸口。他那条右腿虽然走起路来还有些微跛,但步子迈得很扎实。
“付市长!您可算来了!”孙大姐像见到了救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凑上去,“这老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非说韩大爷偷了他们家的手艺,非要砸俺这柱子。这大清早的,太晦气了啊!”
付平冲孙大姐微微压了压手,示意她先别慌。他走到两个还在互相瞪眼的老头中间,目光平静地在中山装老头身上打量了一番。老头虽然穿得寒酸,但那双手骨节粗大,虎口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力气活、甚至是精细活的匠人。
“老人家,我是市里的付平。今天这新南城开业,是我们市里的重点民生项目。您要是有什么委屈,或者觉得谁侵犯了您的权益,咱们找个清净地方,坐下来喝口热茶,把话说透。您看行吗?”付平的语气极其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晚辈对长辈的尊重。
“你是市长?”老头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付平一眼,似乎对付平这副没有官架子的模样有些意外,但他那股子轴脾气没散,“市长也得讲理!这天下没这个理,偷了俺们老李家的绝活,还能在这儿堂而皇之地开铺子挣钱!”
“你放屁!俺没偷!”老韩头在后面又急眼了。
“老韩师傅,您先少说两句。”付平转头,眼神微微一沉,制止了老韩头,然后再次看向中山装老头,“老人家,理,咱们肯定讲。但您看看外面这几百口子人,这街上还有大几千的游客。咱们在这儿吵,不仅挡了孙大姐的财路,也挡了这整条街三百多户老百姓今天好不容易盼来的活路。咱们进屋说,行不行?我付平给您打保票,要是老韩头真偷了您的东西,这铺子今天我就做主给它关了!”
付平这话,既给了老头面子,又立下了极其硬气的规矩。老头虽然脾气轴,但听付平把话说到这份上,也知道再闹下去就不占理了,冷哼了一声,拄着棍子走进了那间还没挂上招牌的“古建修缮体验馆”。
付平转头对二虎爹和苏明交代:“刚子,二虎爹,你们在门口守着,帮孙大姐招呼一下游客,就说里头在盘点木料,一会儿就开门。苏明,你跟我进来做个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