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市长……俺是不是多嘴了?李嫂子平时人挺好的,在老街的时候,谁家揭不开锅了她都愿意端碗热汤。俺就是觉得……这事儿它不地道,俺怕这假东西毁了大家伙儿好不容易盼来的买卖。”二虎爹咽了口唾沫,试图替老街坊开脱两句。
“你没多嘴,你这是救了她的命,也救了咱们所有人的饭碗。”
他转过头看向苏明,眼神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苏明。走。去后街卸货口。现在就去。”
“付平,等一下。”苏明一把拉住付平的胳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事儿咱们不能硬来。你想想,今天十万人的客流,李嫂子他们是纯手工制作,体力和产能绝对已经达到了生理极限。她儿子提议用料理包,从现代餐饮的商业效率上来说,是解决供需矛盾最直接的办法。如果你现在过去,强行没收他们的货,或者严厉处罚,那老百姓心里这根弦会彻底崩断的。他们会觉得,你只管招牌好不好看,不管他们累不累死。”
“商业效率?”
“新南城卖的,从来就不是流水线上的碳水化合物。咱们卖的是时间,是手艺,是这三百户人家在这烂泥坑里熬出来的烟火气!要是连李嫂子的肉夹馍都变成了工厂里统一配送的塑料袋加热食品,那游客凭什么大老远跑咱们这儿来吃?去街角的便利店买个速食便当不好吗?这层窗户纸一旦被捅破,这就叫商业欺诈!这就叫信任破产!”
付平挣脱苏明的手,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外走去。
一辆小型的厢式货车停在后门的通道口。车厢后门大开着,一个二十出头、穿着时髦卫衣的年轻人正在往下搬着一个个沉甸甸的纸箱子。旁边,李嫂子穿着那件白天沾满了油渍的围裙,正借着路灯的光,拆开一个纸箱,手里拿着一袋抽真空冷冻的“秘制卤肉碎”,满脸的纠结和犹豫。
“小辉啊……这玩意儿真能行吗?俺刚才捏了捏,这肉软塌塌的,连个肉丝的纹理都没有,跟俺平时自个儿剁的那五花肉差远了。这吃到嘴里,老主顾一口就能尝出不对味儿来啊。”李嫂子手里攥着那个冷冻包,心里极其不踏实。
“妈!您就别老脑筋了行不行?”叫小辉的年轻人把一个纸箱重重地摞在地上,擦了把汗,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和那种读过几天书的自以为是,“现在外头那些连锁的外卖店、网红小吃街,哪家不是用这种料理包?这叫供应链标准化!人家厂子里调好的味道,比您那一锅一锅熬的还稳定呢。您算算,您今天早上四点起来切肉、炖汤、打馍,一直干到晚上十点,您那手腕子都肿得连勺子都拿不住了,才卖了多少个?五百个!您累死也就能赚这么点钱!”
小辉拍着那堆纸箱子,眼睛里闪烁着对快钱的极度渴望。
“您用这料理包,饼胚是速冻的,直接放烤箱里一热;肉是熟的,连着袋子扔热水里滚三分钟,剪开一夹就行!一分钟能出三个馍!明天还是大客流,咱们一天就能卖出去两千个!您不是想早点给我在城里买套房吗?守着您那口破铁锅,得熬到猴年马月去啊?”
李嫂子被儿子这番话说得低下了头。她揉了揉确实已经疼得抬不起来的右手腕,想着儿子结婚买房的压力,又想着今天白天看着那么多游客排队却因为自己动作慢而流失的生意,心里那道坚守了几十年的防线,终于开始一点点坍塌。
“那……那明天就先试试?要是有人吃出不对劲,俺们马上就换回来……”李嫂子心虚地嘟囔着。
“不用试了。这东西,明天一个都不准进新南城的大门。”
一个沉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厚重感的声音,从巷子那一头传了过来。
李嫂子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冷冻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小辉也愣住了,转头一看,付平正带着苏明和二虎爹,一步一步地从路灯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付……付市长……”李嫂子一看清来人,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地在围裙上乱擦,眼泪唰地一下就涌到了眼眶里,“您……您咋还没歇着啊……”
小辉虽然没见过付平几面,但也知道这是管事的大领导。他年轻气盛,觉得自个儿是用商业逻辑在帮家里赚钱,没偷没抢,当即梗着脖子往前走了一步。
“付市长是吧?您来得正好。我们这是在补充货源。明天商场客流量那么大,我们手工做根本供不上。我们采购点半成品怎么了?我们又没用劣质肉,这都是有厂家生产许可证的正规料理包。这不犯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