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他们这几天去隔壁小区,蹚着齐膝深的臭泥,把那四十二辆泡水车一辆辆用绳子拉出来,手脚冻得像冰溜子,连个换洗的干净衣服都没有。他们拿了日结的五十块钱人民币现钞,这钱,是他们拿命去拼回来的,大伙儿觉得,他们拿这钱,亏不亏心?”
“那自然是不亏心的,年轻人卖了苦力,该得的。”张大爷低声嘀咕了一句。
“好。二虎拿这钱不亏心。”付平转过脸,看着张大爷,“可是张叔,您和王大妈、李嫂子,大半辈子守在这老街上,现在因为身子骨不行,干不了这重力气活,只能在这大楼里卖豆腐、编竹筐。你们手里的积分,是你们一早起来磨豆子、一刀一刀割竹条换来的血汗账,你们的辛苦,难道就比二虎他们少了吗?”
“那俺们也是起早贪黑的啊,俺们这老腰,天天也疼得直不起来呢。”张大爷抹了一把眼睛,声音有些沙哑。
“这就是了。你们的汗水是一样多的,但这钱和积分的剪刀差,却把大伙儿的心给割成了两半。这账,不能这么糊涂着过下去。咱们新南城是个合作社,合作社的规矩,是大家伙儿都有饭吃,都有钱赚,不能让年轻人揣着现钞高高兴兴地去娶媳妇,留着你们这些老骨头捏着纸片子在床头叹气。”
付平站起身,看着那些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自个儿的街坊们。
“苏明,你过来。”付平冲着一直守在门外的苏明招了招手。
苏明拿着本子,推了推眼镜走了进来。他脸上全是熬夜的青色,但在付平面前,他那脑子转得依旧极快。
“大伙儿,我刚才在办公室里,跟苏总监算了一笔‘后勤保障账’。”
付平拍了拍自个儿那条已经麻木了的伤腿,声音在大通铺里显得极其有穿透力。
“二虎他们这一百多个青壮年,每天在隔壁小区的烂泥里干活,手脚都长了冻疮。最要命的是,这大冷天的,他们根本没有时间自个儿做饭,中午只能啃冰冷的干方便面;他们换下来的湿脏衣服、臭袜子,堆得像山一样,根本没地方洗、没地方烘干;他们干活用的铁锹、铁铲,动不动就磨损、折断,连个修理的人都找不到。”
付平指着张大爷和王大妈。
“张叔,你会修工具!你那手艺,以前在农机厂那是数一数二的!王大妈,你那大酸菜汤,熬得最是热乎、最能驱寒!李嫂子,咱们这大楼二楼,是不是有大伙儿刚凑钱买回来的三台旧洗衣机和烘干机?!”
“是啊付市长,那洗衣机在那儿摆着呢,俺们平时都舍不得用,怕费水费电。”李嫂子在角落里回答。
“从明天开始,这洗衣机,敞开了用!”
付平一挥手,逻辑极其严密地把这个“内部资金回收闭环”给亮了出来。
“大伙儿成立一个‘新南城后勤突击队’!张大爷带头,专门在大厅里摆个工具摊,给干活的小伙子们修理铁锹、打磨铁铲、加固鞋底!王大妈、李嫂子,你们每天中午,用那中央厨房剩下的下水和骨头,熬一大锅滚烫的生姜大骨汤,再蒸上几百个大白馒头,用保温桶给俺拉到隔壁小区的清淤工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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