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冯又走到铁皮柜前,换了把小一点的钥匙。第一把没开开,第二把也不行,到了第三把,锁芯才轻轻一响。那一刻,屋里几个人都不说话了,连小赵翻纸页的动静都停了。
柜门慢慢拉开。
最上层放着几摞旧文件夹,边角卷了,封面上写着“招商意向”“铺位调整”“装修补充”。中间那层摆着两个旧纸箱,纸箱口拿绳子扎过,但绳结早松了。最下层则塞着几本厚薄不一的本子,有黑皮的,也有牛皮纸封面的,还有一些夹散了的票据。
老冯一眼就指了过去:“那个,那个黑皮的,就是老周常带的。”
刘三旺忍不住往前探了一步:“还真有。”
马顺发脸色一下就紧了:“俺也去那批料账,会不会就在里头。”
郑嫂子立刻拦了一句:“先别上手。小赵,先记数量和摆放位置。哪个层里有什么,先照实记。都看见是一回事,怎么拿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付平也说道:“对,一本一本来,不翻乱,不打散。今天先确认,不是一口气看完所有账。谁都别想着一步到位,越想一步到位,越容易把事办坏。”
几个人这才稍稍往后收了收。
小赵一边记,一边念:“上层,文件夹六个。中层,旧纸箱两个,未封严。下层,本册七本,散页票据若干。”
“先把黑皮本拿出来。”付平说。
郑嫂子戴上临时找来的棉线手套,小心把那本黑皮账拿到旧桌上。封皮磨得很厉害,边角起毛,一看就是常翻常带。翻开第一页,里头不是工工整整的正式台账,而是手记账,日期、名字、金额、用途,密密麻麻写了不少,旁边还有很多后来补记的箭头和圈点。
马顺发只扫了一眼,呼吸就重了点:“这上头真有供料项。”
“别急着认自己的。”老梁提醒他,“先看这本大体记的是什么。”
付平低头翻了几页,看得很慢。越看,他眉头越不明显地拧了一点。
这本账,并不只是一本单纯的收支账。
前头记的是临时装修、补货、门头改造、小额人工这些琐碎项。中间开始,出现了不少“先收后补”“待统一入账”“商户自理暂挂”“铺位协调预收”之类的字样。再往后翻,甚至还有几页专门列了“急催”“缓催”“先安抚”这样的标记,后面跟着人名和金额,有的名字旁边还画了圈,像是特别要紧的。
郑嫂子看了一会儿,慢慢说道:“这不单是记账,这还有点像备忘。哪个人急,哪个人好说话,哪个人得先稳住,都在里头。”
“俺也去看着心里不是味。”刘三旺说,“这不就等于谁嗓门大、谁家更急,都被记得明明白白?”
“记下来本身没错。”付平说道,“问题是后头按没按这个来处理,处理得公不公。现在别先往坏处想,先把内容理清。”
老冯这时候在旁边低低说:“老周那人,其实心挺细。那会儿楼里乱,他就怕今天答应这家、明天忘了那家,所以才老拿本子记。可后头越乱越记不清,临时添的事也越来越多,账就串了。”
马顺发立刻回头:“你早知道串了,为啥不早说?”
“俺也去说了有啥用?”老冯苦着脸,“那会儿谁听俺也去的?再说俺也去也不敢碰这摊事,一碰就惹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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