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笔，不先问谁传了什么，也不先问谁受了多少委屈。先问一句，当初那句话，是从哪儿偏的。话要是源头找不着，后头越说越乱。源头找着了，哪怕一时还顺不过来，起码知道该往哪儿捋。”

付平把话放下后，屋里静了静。

鲁婶坐在一边，脸色不太好看。金嫂坐在另一边，也没像平时在摊上那样利索，嘴唇抿着，神情发紧。两个人都不是爱闹事的人，可偏偏这种不爱闹的人，一旦心里头真压了什么，往往就压得更久，也更深。前头几天大家都在谈钱账、货账、帮忙账，她们两个一直没往前凑。现在真坐下来，反倒说明这笔不是小事。

郑嫂子看了看两边，先开口说道：“昨天杜婶那笔，大家都看见了。很多事不是坏心办坏了，是话没接上。你们今天也是一样。既然来了，就别先憋着脸。该说啥说啥。说得慢一点没关系，别再留半截。”

鲁婶吸了口气，先开了口：“俺也去先说。要不然一会儿俺也去怕自己又说偏了。付市长，俺也去今天来，不是冲着金嫂要个输赢。俺也去就是想把这几年一直堵在胸口那句话弄明白。因为俺也去现在已经不是气不气的问题了，是见着她，心里就发冷。按说我们两家摊子离得不远，平时买个盐、借个秤、照看个摊，都是常有的事。可自从那回后，俺也去总觉得自己心里像压了个坨坨，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付平点点头：“你就从那回说起。别先下结论，先说事。”

鲁婶“嗯”了一声：“是前年的事。俺也去那会儿家里正乱，儿媳妇刚生了娃，月子里头脾气也不好，俺也去家儿子又总往外跑，家里老人跟着操心。那阵子俺也去在摊上说过几句牢骚，说现在年轻人日子过得松快了，反倒不晓得往家里使劲，成天想着自己轻松。俺也去那会儿就是跟熟人念叨两句，也不是冲着谁去，更没说自家儿媳妇咋咋呼呼。结果没两天，话就传到俺也去儿媳妇耳朵里了。传成了啥？传成俺也去说她懒，说她月子里头还摆脸色，说她嫁进来以后带坏了俺也去儿子。你说这话一传过去，家里还能安生吗？”

她说到这儿，声音有些发哑：“俺也去儿媳妇当晚就哭，说俺也去表面上给她炖汤送饭，背地里却在市场上埋汰她。俺也去儿子也来问俺也去，说妈，你要有啥不满你当面说，别出去叫人笑话。俺也去当时真是又气又懵。俺也去压根没说过那些词，可他们认定了，就是从市场里传出去的。后来俺也去一打听，拐来拐去，最后都指到金嫂这儿。”

金嫂一听，脸色更紧了些，可还是忍着没插。

鲁婶继续说道：“俺也去那时候也没立刻跑来找她吵。俺也去先想，是不是中间还有别的人，是不是谁添了油，加了醋。可后头连着几拨人都说，金嫂说过一句，说鲁婶最近老在摊上念年轻媳妇不顶事。她这一句出去，旁人再一接，就全歪了。俺也去最过不去的，不是外头人乱传，是她。因为俺也去之前跟她还算近，平时说话也没避着。俺也去以为，熟人之间起码知道轻重。可偏偏是熟人，把这口风带偏了。这个，俺也去一直过不去。”

她把话说完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付平没有立刻去问金嫂，而是先问鲁婶：“你最伤的，是不是并不是那几句难听话本身，而是你觉得，熟人没替你兜住，反而把你的家里事送出去叫人议论了？”

鲁婶一下子点了头，眼圈都红了：“对。就是这个。外头人说啥，俺也去还能骂一句嘴碎。可熟人要是把你的家里话往外一送，那就像刀子是从里头捅出来的。后头俺也去家里闹了半年，儿媳妇一直觉得俺也去瞧不上她。俺也去想解释，越解释越像补锅。那阵子家里头饭都吃不顺，摊子上生意也受影响。你说俺也去能不恨吗？”

郑嫂子轻轻叹了口气：“这就难了。家里话，尤其是婆媳话，本来就敏感。你哪怕原本只是发发闷气，传到家里人耳朵里，也很容易变成另外一层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