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表贴出来,不是为了让谁脸上好看,也不是为了让谁难堪。昨天谁出了什么力,今天大家看得见,明天这渠怎么试水,也就有了说法。要是连这张表都不敢贴,后头东沟塘、南边地、分拣棚这些事,就更没法往明处走。”
付平这话说完,村委门口那张刚贴上的工表前,围着的人便没有再往前挤。
可不挤,不代表没人有话。
西坡小渠昨天修了一天,活不算大,可这是芝麻山村第一次把出工分成主工、帮工、重工、轻工,又把新增工量、临时调整都写到纸上。过去村里干活,多半是你来一下、我搭一手,谁干多谁干少,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各自有本账。可那本账藏在心里,久了就会长刺。今天这张表一贴出来,那些藏着的比较,就全有了落点。
赵满仓的儿子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俺也去看见表上写了,俺也去家半天主工,已完成。这个没问题。可俺也去想问一句,俺家虽然只干了半天,但那半天干的是清塌口下面的泥,也算重工。上头写了重工半天,俺也去认。可后头轮水的时候,俺也去家那半块地是不是也按半块地算?别因为俺也去只来了半天,就把俺也去家往后推太多。”
田有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
以前遇到这种话,他可能会急着解释,或者先说一句“谁也没亏你”。可昨天付平说过,先听,不抢话。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下,才说道:“你这个话该问。工表上写的是你家昨天的工,轮水表上写的是你家地的位置和用水。两张表不能混。你家半块地在尾段,试水第三段要看,正式轮水的时候也会按地块和水路排,不会因为你昨天只报半天,就直接压到最后。但有一点,后头要是小渠还要补工,你家该出的那一份,也得按受益户再算。”
赵满仓的儿子听完,脸色松了些:“那俺也去就明白了。俺也去不是怕干活,是怕两张表混起来,最后越算越乱。”
“这个问得好。”陈保田在旁边接了一句,“工是工,水是水,地是地,三样能连着看,但不能糊成一团。连着看,是为了公平;糊成一团,就成了糊涂。”
刘老三看着表,还是忍不住开口:“俺也去昨天多帮一时辰,表上写的是帮工重工一时辰。这个俺也去没意见。可俺也去要问一句,这一时辰后头怎么用?你们别现在写得明白,后头一到东沟塘清淤,又说这个只是西坡小渠的事,不能往那头算。”
王大强一听,马上想解释,田有山先抬了下手,自己接过话:“刘三哥,这个俺也去昨天也想过。你这个帮工,不是直接换东沟塘的一时辰,也不是拿去抵哪家的工。它先记在帮工本里。后头东沟塘或者南边地要动工,议事口拿出来看。谁前头帮过,谁没有帮过,谁家后头受益大,谁家受益小,到时候一块儿说。现在不能一句话给你折成啥,但也不会让它没影。”
刘老三皱眉:“那还是有点虚。”
“是有点虚。”田有山没有硬顶,“因为后头东沟塘怎么动,现在还没定。没定的事,俺也去不能现在瞎许。俺也去能说的就是,这一笔不会丢。你要俺也去现在就说你后头一定排前,俺也去说不了。那样说了,反而是糊弄你。”
这话一出来,刘老三反倒没再追。
他这个人嘴硬,最怕别人拿好听话糊弄。田有山不把话说满,反而让他觉得还有点可信。
马婶在一边看着,也说道:“俺也去昨天轻工半天,表上写得清楚。俺也去没意见。俺也去倒觉得,轻工重工分开是对的。以前俺也去们女人去帮忙,有时候干了一上午清草递石头,别人嘴上也说辛苦,可真算起来,好像又不算啥。现在写上轻工半天,俺也去心里倒踏实。轻就轻,不丢人,起码没被抹掉。”
周嫂子马上接话:“俺也去也是这个意思。以后村里再有什么活,不能只认扛石头挖泥的。有人烧水,有人送饭,有人看边,有人照看工具,这些也都是活。只是重轻不同。要是都不记,后头女人、老人来搭手,心里也会凉。”
郑嫂子点了点头:“这句话今天得记下来。轻工不是白工,重工也不能被稀释。以后本子就按这个来。谁出力,出哪种力,都有位置。这样大家才愿意搭手。”
付平听到这里,心里微微松了一些。
工表贴出来后,果然有问题。可这些问题没有变成吵架,而是在一条一条往细处走。有人问半天地怎么算,有人问帮工以后有没有影,有人问轻工算不算数。这些都是日子里真正会硌人的地方。只要今天能在明面上答住,后头这张表就不是一张冷纸,而会变成村里人慢慢学会按规矩共事的开头。
王大强把大家提的几条又补到本子旁边,念道:“工表和轮水表分开;帮工单列,不当场折抵;轻工记入帮工,不抹掉;后续大工再议时统一参考。大家听着,有没有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