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不去新南城。”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头先静了一下。
赵刚本来正低头翻那张昨晚新排出来的《替位试跑记录表》,听见这话,手都停住了,抬起头看着付平,像是没反应过来。
“您不去?”他眨了眨眼,“不是说今天要试链条自己跑一段吗?您不在场,那边要是真冒出岔子,谁压?”
“谁该压谁压。”付平把茶杯往桌边一放,语气平平的,“今天要试的就是这个。我要还跟前几天一样,从早坐到晚,谁碰见拿不准的事都绕一圈来找我,那还试什么。那不叫试链条,那叫试我今天累不累。”
秘书坐在旁边,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句,抬头问:“那今天您留在办公室?”
“对。”付平点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电话开着,报送不停。但有个前提,正常问题一律不直接往我这儿转。先按昨天定好的五条链走,能回原口的回原口,能替位的替位,能复盘确认的复盘确认。实在卡死了,再来找我。”
市场口负责人先点了点头,随后又有点犹豫:“可这样一来,下面人心里会不会更虚?尤其是入口那几个新补上去的,前头几次虽然学会了流程,可知道您就在后头顶着。今天真一整天不在场,他们未必真敢按住熟人那条线。”
“虚是正常的。”付平说,“不虚,说明他们还没意识到这事到底难在哪。我们要的也不是谁一上来就稳得跟老手一样,是让大家先知道,离了一个人,链条也得往前走。走偏了可以补,空着不行,遇事先找脸不行,顺手改口更不行。”
农业口负责人这时接了一句:“那我今天也不去市场那头盯着,我回意向村核第二条线的底。要不然底下总会觉得,只要一忙,市里人还是得都往新南城那边扎。”
“对。”付平看了他一眼,“今天故意把人拆开。你去看村里的自评是不是真落到纸上,市场口去盯入口和服务备案,社区口盯居民反馈和急需确认,办公室只盯记录有没有回来。都别贪全,贪全最后还是一锅。”
赵刚听到这儿,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我要干啥?”
付平笑了一下:“你最忙。你今天不许替谁拍板,也不许替谁圆场,你就守办公室,专门收各口回来的《替位试跑记录表》。谁报得慢,你催。谁报得含糊,你退回去让他重写。今天你就是个收口的人。”
赵刚一听,脸就苦了:“这活最不讨好。”
“废话,讨好的活留给你,还试什么。”付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头,“今天咱们谁都别想着把事情弄得好看。今天只看一件事,没了现场那个最顺手的人以后,这套东西会从哪儿软下去。”
上午八点半,新南城那边第一波人已经开始进场。
门口那几块牌子还在,昨晚新贴的“认纸不认脸,认号不认熟”也已经换成了更大的黑字,贴在入口侧边最显眼的地方。左边支持缓冲区堆着两箱刚送来的矿泉水和一袋纸杯,登记本压在角上,周嫂子正跟送东西的人对名字。
小宋今天头一回单独守入口,昨晚其实没睡太实。不是怕人来多了,是怕那种半懂不懂、开口又特别像有理的话。一旦那种话来了,自己要是先软半步,后头整条口就会跟着松。
许站长站在离门口两三米的地方,没凑太近,也不完全放手。他记着付平交代的那句,今天能不替就不替,让入口自己先跑一段。
第一拨进来的,多数还算平。有人拿着号,有人拿着材料,有人上来先问昨天那张回执是不是还作数。小宋照着牌子和本子往下分,一开始还磕巴两次,后来慢慢顺了点。
九点十分,第一张《替位试跑记录表》传回了办公室。
赵刚一看,字写得还挺正:
问题类型:老人代问但未带原号。
原接入口:门外引导后回主桌。
实际替位人:入口小宋。
是否回原链:已回。
现场是否出现认人抢快口头跳步:老人称认识梁姐,想直接找人。已劝回按号。
需补一句什么话:代问也要带原号。
赵刚看完,自己先乐了一下,赶紧拿笔在旁边圈了个记号,嘴里还念叨:“行啊,这都开始自己会写‘需补一句什么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