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被死死拉严。
屋内只亮着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光线沉沉压下来,落在铁砣胡子拉碴的脸上。
衬得他面色憔悴,身形消瘦。
桌面很凌乱,一只蛇皮袋被打开。
里面塞着几件皱巴巴的换洗衣物,一旁压着半包被压扁的红双喜香烟。
盒子里面只剩下最后的两根烟,和他现在山穷水尽的处境一样。
铁砣指尖捏着一只透明塑料盒,盒子里放着一张光盘。
这张光盘他是熬了三天三夜,辗转了三个地方才偷偷刻出来的。
从广州赶到惠州,换过三回网吧。
每次只敢刻录一小部分内容,步步谨慎、处处提防,生怕被人追踪锁定、盯上行踪。
光盘里面保存的东西就是他多年以来一直掌握的材料。
很多秘密的视频、转账记录、录音和画面,每一样都牵涉很广。
保留下来就是随时都可能引爆的催命符,早晚要自焚;
交给对方就是孤注一掷的投名状,把全部身家性命都押上去。
铁砣抬手将光盘小心翼翼地放进无字牛皮信封里,又从桌边撕下一张白纸。
手拿圆珠笔,慢慢地写字。
写完纸条之后,他把纸条放到信封里,然后把信封封好。
然后低头,握着笔,在信封的正面,写上收件地址和姓名。
“攀枝桠市仁和区大萍乡人民政府,钟思远乡长收。”
铁砣把一只手背起来,紧紧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我只能靠你了。”
第二天,大萍乡乡政府大院。
钟思远从区里联谊会回来,整夜辗转难眠,心事重重。
柳元杰一早来到办公室,端着个热水搪瓷缸子就走了进来。
柳元杰看着他的脸,满脸都是担忧。
“钟乡长,你脸色太差了,憔悴的,是不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
“没事。”
钟思远接过搪瓷缸,双手裹住温热的缸身。
“元杰。”
钟思远抬起头来。
“哎,你说。”
柳元杰立刻停了下来,做好了准备。
“昨天下午到晚上的时候,有不认识的人来乡里找过我,或者是打听过项目的状况吗?”
“没有直接去找您的。”
柳元杰想了一会之后,话锋一转。
“不过昨天下午,刘主任从青石沟返程的时候,在村口碰到了一个陌生人。对方骑着一辆旧摩托车,一口外地南方口音,在村口小卖部跟老周头聊了很久。刘主任当时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过路的闲人。”
钟思远抬起头看着柳元杰。
“什么口音?”
“刘主任说,听起来像是广省那边的口音。”
线索对应上了。
钟思远默默将白纸重新折叠好之后放进了抽屉里。
拿起桌上的青石沟蘑菇棚建设进度表,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可视线涣散,半天看不进一个字。
上午十点,钟思远开车前往青石沟。
八座蘑菇棚已经建好,竹骨架整齐地立在地面上。
刘永带着十几名村民,正在夯实大棚之间的过道。
钟思远蹲下身来,用手摇晃着棚架的立杆。
“地基打到什么程度?”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