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有个人,跟钟思远走在一起,刚从外面回来。”
胡专政把门关上之后就走到桌子旁边去了。
“五十多岁,穿一件旧夹克,裤脚全是黄泥。从气质上来看,不是本地干部也不是乡干部。”
秦开河把手中的通知放下。
“啥来头?”
“不确定。我在楼下看见他们刚上楼,钟思远带着他去食堂了。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看起来像是个跑外勤的。”
“跑外勤?”
秦开河皱了下眉头。
胡专政顿了顿,压低声音。
“从我的角度来看,倒像是市报的董为民。”
秦开河的动作停止了。
“董为民?”
“钟思远之前给市报打过电话,就是打给那个人的。”
秦开河的脸色渐渐变得很难看。
“市里的人来到乡里,之前没有风声吗?”
“乡里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秦开河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边。
院子里的深蓝色桑塔纳汽车还停在一边。
川a牌照,车身上都是泥点子,一副长途奔波的样子。
陈小东手里拿着一桶水,要去给车子擦洗。
“车是市里牌照的。”
他转身看向胡专政。
“如果是董为民的话,那就是钟思远私自把市里的记者叫下来了。班子会制定的规章制度规定,没有经过党委同意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接受采访。”
胡专政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秦开河沉默了大概几秒钟。
“你去查一下是不是董为民,如果是,就赶紧给区政府办打电话,实名举报,就说大萍乡有干部没有经过党委审批就私自接受市级媒体采访,请区里核实处理。”
“行。”
……
董为民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胡专政的背影,低声问:
“乡领导?”
“纪委胡书记。”
钟思远说话很平静,但是脚步并没有停下来。
董为民也不再问了。
食堂饭菜很香,很热。
老孙多做了两道硬菜。腊肉炒蒜苗,味道很浓,酸菜豆花可以去油腻。
配上青菜和热萝卜汤,很朴素但是很实在。
董为民不客套,端起碗就吃,吃得很痛快。
吃了一半的米饭之后才慢慢说。
“你在大萍乡待多久了?”
“大约一年左右的时间。”
“一年。”
董为民咀嚼着腊肉,轻笑了一声。
“当初你找报社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位在基层工作多年的老干部。后来市里见你的时候,年纪轻轻的我还以为你会熬不过三个月就被调走了。没想到你能坚持下来。”
钟思远吃米饭。
“我在副刊上工作了十五年,对基层的情况也十分了解。”
董为民放下了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很多干部去的时候带了一堆打印好的文件,满口都是空话套话,一点都没有基层的味道。但是你不同。”
“你今天带我去看的地方都是真实场景,你说的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和真实情况。赵老歪说话的时候,我看得很清楚,你的双眼都是红的。你为老百姓感到委屈、着急是真实的。”
钟思远低声争辩道。
“没有。”
“有没有,我能看出来。”
董为民笑着又拿起碗筷吃了起来,吃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