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没等到天亮。
他在墙前坐了大半夜,等风声重新起来,才站起来走到门缝边。脚下的地面是实的,踩下去不碎
——
这片区域和山脊不一样。
他停在那道指痕旁,拇指按进去,比第一次快,像已经知道该用多大力、按多久。指痕边缘在他拇指落下的瞬间微微向内收拢,像门框认出了他的指纹。
门缝底部的细光开始加速扩展,从一条缝变成一道手掌宽的通道。光不再是一条线,铺成一片均匀的暖色,温度和他在地底摸到那枚外壳时相近。
门很轻。他空着的那只手在门缝边缘轻轻一推,门就朝内滑开了。没有摩擦声,像它一直处在随时可开的状态,只缺一个被按下的动作。
门后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不长,约摸十几步,尽头隐约是一个大空间。墙壁两侧没有任何装饰,但每隔几步就有一处极浅的圆形凹陷,直径和他的拇指尖差不多。凹陷底部光滑,像被人用指尖按过无数次,磨出了釉面一样的光泽。
蒙恬在身后一步的位置停下,侧头看着那些凹陷,没有伸手碰:“有人来过这里。来过很多次。”
“也可能是同一个人的很多次。”
陆川走到通道尽头,站定。空间不大,像一个特意挖出来的储藏室,四壁方正,地面平整,没有积灰。正中央嵌着一块灰色板子,中间凹陷成一个浅坑,坑底形状不规则,像原本嵌在这里的东西被人取走,留下的空隙。
陆川蹲下,从怀里取出那枚裂壳,比了比大小形状。比得不顺,壳的边缘和坑的边缘有几处对不上。他调转一个角度再比,还是对不上。
“不是同一件。”
他说,“这件东西被拿走了,留下的是它的壳。壳在裂缝里,东西不在这里。”
蒙恬没追问那东西在哪。他蹲在陆川对面,比他低一些,视线正好落在灰色板子的侧面边缘。他抬手一指板子与地面相接的缝:“主公,这条缝里有东西。”
陆川侧头。靠近板子左侧边缘的接缝里卡着一小片灰白色的东西,比他拇指的指甲盖稍大,边缘参差,不是整块,是碎下来的残片。他伸手去拨,两下没成功,卡得比看起来要紧得多。他加了力,碎屑松动了一点,还是没出来。
蒙恬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帮忙。他站起来,换了一个角度。光线斜着照进接缝的瞬间,陆川看清了碎屑的背面
——
有一道细密的纹理,不是裂纹,像极浅的刻痕,一道笔画的末端。它被卡住的角度恰好把刻痕朝向地面,正面几乎不可能看到。
陆川换了个方向重新用力,碎屑终于松脱。
他托着它翻过来看。碎屑内壁确实有一道笔画末尾的刻痕,很短,只有约一厘米长,但和他在那面墙上摸到的那一捺的拐折角度完全一致。
又是奉世。同一个笔画,同一个收笔角度。只是这次出现在一片碎屑上,而不是那面墙上。
他把碎屑的断面和外壳的断面放在一起比。两块碎片的断口纹理、分层方式完全一致。它确实是从这枚外壳上崩下来的。只是崩下来的时候被带到了别处,卡在了那道接缝里。
陆川把两片碎片在掌心里并拢。缺口贴合得很紧,像它们本该严丝合缝地合在一起。合拢的一瞬间,他掌心温度变了
——
不是握久了捂热的,是碎片本身在恢复温度,从偏凉回升到温热。
“这块不是被人拿走的,”
他说,“是它自己裂的。裂了之后,其中一片被带走了。带走它的人不知道还有另一片留在这里。或者它知道,但没来得及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