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光影交错之间,孙悟空斜扛着金箍棒立在原地,整根神兵通体凝着沉沉玄铁寒光,沉甸甸的分量足以压垮千山万壑,落在他肩头却轻若鸿毛,半点压不弯他笔直挺拔的身形。他步履从容,一步步缓步走到猪八戒身前三尺之处稳稳驻足,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无需仰头,只需微微垂眸,便能将对方周身所有细微动静尽数收入眼底。刚从浅眠中回过神的他,眉眼间还萦绕着一丝未散的慵懒,可那慵懒底下,却藏着猴王独有的桀骜戾气,淡淡开口,声线低沉又清冷:“躺够了?”
猪八戒早已结束休憩,稳稳从地上站了起来。方才就地蛰伏的片刻,让他外套下摆沾了不少细碎尘土与管道内壁的灰屑,他抬手慢条斯理掸着衣摆,指尖划过布料的动作不慌不忙,带着几分闲散松弛。可孙悟空这一句简短的问话落下,他掸灰的指尖骤然一顿,动作戛然而止。他没有大幅度转身挪动身形,更无半点慌乱局促,只借着腰腹轻轻一转,上半身微侧微调,身形悄然挪移,便稳稳将原本朝向管道口的姿态,彻底换成了正对孙悟空的方向。整套动作轻柔沉稳,不见半分刻意,却透着经年沉淀的稳劲。
“你醒得可真够慢的。”
猪八戒缓缓开口,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讥讽,也听不出嗔怪,更没有半分等候的焦躁。仿佛他早已在这里静静守了许久,早已经习惯了这般等待,甚至早已预判好了孙悟空苏醒的时辰与状态。他像是看完了一场漫长又无趣的等候,此刻只是随口落下一句评述,语调松弛淡然,字里行间却藏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笃定,好似一切尽在掌握,分毫不出所料。
“好梦做到一半被人搅了,脾气自然不太好。”
孙悟空随口应声,语调散漫随性,带着几分醒后被扰的不耐。说话间,他抬手轻抬肩头,将扛在右肩的金箍棒顺势挪到左肩。这根撼动天地、碎山裂海的无上神兵,在他手中毫无半分沉重累赘,换肩的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卡顿。身形站姿、肩头角度自始至终分毫未变,于他而,这根通天铁棒仿佛不如一缕清风、一片落叶沉重。他周身姿态松弛散漫,看着毫无凌厉攻势,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份松弛之下,是极致的掌控力,内敛的锋芒藏而不露,愈发慑人。
猪八戒看着他熟稔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快得无从捕捉。他抬手掸去衣摆最后一点残留的浮灰,动作利落干脆,随后轻轻摆正身形,将方才转身微调后残留的细微歪斜彻底归正,身姿端得平稳端正。历经西天路漫漫,见过无数妖魔鬼怪、凶险战局,两人早已不需要多余的语试探,仅仅是站姿、神态的细微变化,便能读懂彼此暗藏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