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细心摆好过滤网,抬手拍去掌心残余的浮灰,动作质朴又郑重,暗含旧神独有的执拗与温柔。自他现身闯入石室以来,陆川始终静立一旁,沉默旁观,没有插话,没有打扰。他像是早已摸清对方的节奏,静静等候着这位历经万古的故人,说完所有沉淀在岁月里的私语与往事。
待猪八戒直起身站定,周身散漫的气息稍稍收敛,陆川才适时开口,嗓音平稳沉静,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刚才你说的‘老沙’,你认识他多久了?”
这个问题并不锋利,却直指万古隐秘。猪八戒闻微微怔神,抬眼望向空旷石室,眼底掠过一丝悠远的茫然,像是在回溯一场漫长到没有边界的岁月。他不需要精确的纪年,也无需细数晨昏更迭,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便道尽所有沧桑:“很久了。”
语气轻飘飘的,却压着千钧重量。“久到俺都以为,他已经忘了怎么开口说话。”
千年值守,万年沉默。沙悟净守在秘境最凶险的能量核心,日复一日稳压乱象,年复一年修补崩坏,久而久之,世间无一人可与他对话,他也渐渐无需语,只以一身孤骨兜底天地秩序。
猪八戒抬眸,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光匣阵列,穿透石室幽深的尽头,稳稳落向最深处的承重墙。那面墙静默矗立,藏着秘境最后的桎梏与所有未解的谜底。“他认得俺。”他笃定开口,语气没有半分迟疑,“俺刚才从管道口翻出来的时候,他必定先看见了俺的影子。他全程没动手、没现身,不是没察觉,是清楚来的人是谁。”
旧神之间的羁绊,无需语佐证,跨越万古岁月依旧默契相通。沧海桑田更迭,人事尽数湮灭,唯独他们残存的印记,始终彼此相认。
短暂停顿后,猪八戒忽然转头,看向在场几人,抛出一句猝不及防的问话,打破了一室沉静:“你们还没见着猴子?”
话音落下,空气微微一滞。
陆川应声作答,字句简洁干脆:“没见着。”
猪八戒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不惊不疑,可周身的动作却莫名慢了半拍,抬手垂眸的细微姿态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先前散漫随性的语气彻底褪去,他一字一顿,语速放得极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古尘埃里捞出来的,沉得落地有声:“他还在核心里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