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龙把表收好，这回没再顶嘴。

“好。”

————

张少祖带来的少年也过了面试。

底子弱了些，却很灵醒，冯宝宝纠正过的动作，第二遍便能记住。

陆瑾问清家里的情况，在表上记了几笔，让兄弟俩下楼细看签约培养的章程。

张少祖送他们下去，再回来时，屋里又换了一个学生。

姜鸣在问话，冯宝宝搭着脉，陆瑾低头记着东西。

桌上的表已经摞起一小叠。

陆瑾将看过的分好，又抽出几张，写下需要添置的药材和练功用具。

有人上来问宿舍如何安排，他起身便去看。

走到门口，瞧见墙边靠着的一根木条挡路，顺手搬开，放进角落。

“下午让人把这里收拾干净，孩子上下楼，别绊着。”

说罢，已经迈步上了三楼。

姜鸣目送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张少祖看向桌上的表。

“收了多少？”

“还没数。”

姜鸣翻了翻。

“比我想的好。”

话音刚落，一只空碟子被推到了他面前。

冯宝宝看着他。

“姜鸣。”

“嗯？”

“饭。”

姜鸣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这才发现已经过了饭点。

他站起身，朝楼下喊道：

“订饭！帮忙的都有份！”

楼下，刘和立刻抬头。

“我去订！”

姜鸣扶着栏杆往下看。

刘和老老实实站在队尾，手里捏着号码条，脸上又堆起了笑。

“我熟，附近哪家好吃，我都晓得。”

冯宝宝走到姜鸣旁边，往楼下看了看。

“我要三盒。”

刘和马上点头。

“没问题，师娘！”

姜鸣看着他。

刘和脸上的笑渐渐发僵。

冯宝宝却认真补了一句。

“要肉多的。”

姜鸣转过头。

她也看向他。

“咋个了？”

“……没事。”

姜鸣重新看向楼下，指了指刘和。

“订完回来，接着排队。”

刘和顿时精神一振。

“好嘞！”

刘和出了门，脚下都轻快了几分。

刚才那声师娘，叫得值。

姜鸣没答应收他，可冯宝宝答应要三盒饭了。

这事总得一点点来。

他在街口找了家烧腊铺，把人数一报，又特意叮嘱三盒多斩些肉，付了钱，叫伙计做好便送过去。

再往回走时，学校门口却多了几个人。

两个穿军装的差佬，一左一右站着。

中间那人穿着便服，衬衫领口敞开，嘴里叼着烟，一只脚已经踏进门槛。

火麒麟。

往日去警署，或者跟人出入赌档，总能碰上。

那双眼睛平时像没睡醒，唯独看见赌桌上的钱，才肯睁大些。

此刻，他正拿烟头朝门里的桌子点了点。

“谁管事？”

柜台后的老陈抬起头。

“几位，有什么事？”

“新开张？”

火麒麟没有回答，先将屋里打量了一圈。

怎么看，也不像拿不出钱的。

老陈放下笔。

“今天招生。”

“看见了。”

火麒麟将烟从嘴里拿下来。

“这么多人进进出出，街坊有意见，我们也难做。以后这边出了什么事，还不是要找差馆？”

火麒麟等了片刻，见他还坐着，便伸手敲了敲桌面。

“规费交一下。”

旁边正在填表的妇人手上一顿，悄悄将孩子往身边拉近了些。

这两个字，街上做生意的人都懂。

所谓规费，并不是交给港府、能拿到正式收据的税项。

赌档、烟馆、夜总会，做的生意有见不得光的地方，便花钱买差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巡查什么时候来，哪天要抓人，也有人提前递消息。

可这只手伸出去以后，便不肯只从那些地方拿钱。

摆摊的要占街，开铺的要上货，茶楼有客人争吵，货仓偶尔堵了路，样样都能找出由头。

不给钱，便有人隔三差五来问话、查人，让你有生意也做不安稳。

起初说是茶钱、辛苦钱，收得久了，按街段、按铺面，竟也收出了固定的日子和数目。

上面拿一份，下面分一些。

人人都沾了手，便人人都说这是规矩。

雷洛接了刘福的位置以后，嫌下面收得太乱，想把这些钱归拢起来，统一定数，再往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