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秋生脸色一沉,摇头道:“不行。”
他看着那口黑棺,眼中竟有几分惧色。
“你们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厉害。当年茅山死了那么多人,也不过将它镇在这里。
如今封印虽衰,它在劫煞穴里养了几十年,却只会比当年更凶。
若开棺之后拿不住它,让它逃了出去……”
钱秋生顿了顿,“到时候可就生灵涂炭了。”
姜鸣听完倒没反驳,只摸了摸下巴:“所以不能只靠咱们几个。”
钱秋生一怔。
姜鸣转头看向陆瑾,笑道:
“咱们可以叫外援嘛。你说是不是,师兄?”
陆瑾原本正在看阵纹,闻抚了抚胡子,腰杆顿时挺直了几分:
“别的不敢说,这点面子,我陆瑾还是有的。”
钱秋生听得莫名其妙。
他方才只看出陆瑾符法高明,知道绝非寻常异人,却始终不知三人的来路,此时终于忍不住问道:
“三位到底是……”
“好说。”
姜鸣伸手朝陆瑾一引,神情一本正经。
“这位,就是四大家族陆家的家主,陆瑾陆大爷。
龙虎山老天师跟他是至交好友,江湖上走到哪儿都有几分薄面。
茅山那边我们也认识人,真要摇人,把能叫的都叫来就是。”
陆瑾起初听得还颇为受用,听到“陆大爷”三个字,眼皮却跳了一下。
“你小子能不能好好介绍?”
“我哪句说错了?”
“滚。”
钱秋生却已经顾不得他们斗嘴。
“四大家族……陆瑾?”
他盯着陆瑾重新打量一番,神色渐渐变了。
方才只当是个精通符籙的高手,如今再看,这人的年纪、气度,以及那手来历不凡的通天籙,竟都一一对上。
钱秋生连忙拱手:“原来是陆家主,失敬了。”
陆瑾摆摆手:“虚名而已,不必如此。”
钱秋生却道:
“陆家主的名字,我年轻时便听师父提过。家师曾说,陆家出过不少豪杰,可你这一辈里,真正难得的不是修为,而是一个‘正’字。”
陆瑾微微一怔。
钱秋生继续说道:“他说陆家主性子虽烈,脾气虽硬,却是宁肯自己吃亏,也不肯亏了道义的人。与人交手,胜便胜,败便败,从不使阴招,更不占人便宜。这样的人,修为高低反倒在其次。”
姜鸣在旁听得直乐。
“师兄,听见没有?人家前辈夸你呢。”
陆瑾瞪他一眼,脸上却明显多了几分笑意。听说是上一辈人物留下来的评价,心里自然受用。
“令师是?”
钱秋生脸上的神色却忽然有些迟疑。
他沉默片刻,才道:“家师林凤娇,茅山上清一脉第二十代弟子。”
陆瑾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听见“林凤娇”三个字,却忽然收起了笑意。
“林凤娇?”
钱秋生点头。
陆瑾看着他,像是重新想起了一段极久远的旧事。
“原来如此。”
“林前辈竟是尊师。”
这一次,他连称呼都变了。
姜鸣注意到他的神情:“你认识?”
“谈不上认识。”
陆瑾摇了摇头。
“年轻时候见过一面。”
他望着洞中那些散乱的尸骨,语气也比刚才郑重了许多。
“林前辈在江湖上名声算不得多大。
他那个脾气,也不是喜欢四处扬名的人。不过茅山那一辈里,要论镇尸、伏鬼、请神、制煞,真正有本事的没几个能绕开他。”
钱秋生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颤。
陆瑾却没有故意吹捧,只淡淡道:
“我记得当年有个湘西来的尸王,一连伤了十几个赶尸匠,后来一路窜到岭南。
几家异人都拿它没办法,最后是林前辈赶过去,三日之内把东西镇了。”
陆瑾看向那口黑棺,笑意又渐渐收敛。
“能让林前辈他们死伤这么多人,最后却只能封而不能杀……”
“这鳌拜,看来确实不好对付。”
钱秋生点头:“所以我才不许你们动棺。”
姜鸣却忽然道:“那更应该动。”
钱秋生眉头一皱。
姜鸣指着周围那些瑟缩在黑暗里的死灵:
“它在里面一天,就要吃这些东西一天。
封印再拖下去,它只会越来越强。你守得住今年,守得住明年,守得住以后么?”
钱秋生一下沉默了,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陆瑾在一旁说道:“这法子冒险,却比一直拖着强。”
钱秋生望着那口困了他半辈子的棺材,眼中神色几番变幻,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