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贤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写字。驿馆的官员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份文书，脸上带着笑。“耶律公子，陛下召见。”耶律贤放下笔，站起来。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柴宗训他见过好几次了，每次都很和善。但他就是紧张。他换了一身新衣裳，是上个月刚做的，青色的长袍，黑色的靴子。靴子是他娘做的，黑布面，白布底，鞋口滚了一圈蓝边。他穿好了，站在铜镜前面看了一会儿。镜子里的自己，瘦瘦高高的，脸色有些白，眼睛很亮。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出了门。

御书房在皇宫的最里面，要穿过好几道门。耶律贤跟着赵烈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他不敢走快，怕踩到袍子角摔倒。也不敢走慢，怕让陛下等。赵烈走得不快不慢，他跟着，刚刚好。到了御书房门口，赵烈停下来。“等着，我去通报。”

耶律贤站在门口，垂手站着。他的手心还在出汗，心跳得还是很快。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门开了，赵烈出来。“进去吧。”

他走进去。御书房不大，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摊着奏章。柴宗训坐在书案后面，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冕冠，头发束得一丝不苟。他抬起头，看着耶律贤。“来了？”耶律贤跪下。“臣耶律贤，叩见陛下。”柴宗训看着他。“起来吧。”耶律贤站起来，垂手站着，眼睛看着地面。

柴宗训道：“沈括说你算学还行。赵明义说你律法还行。张寒说你经史差一些。”耶律贤低下头。“臣愚钝。”柴宗训摇摇头。“不是愚钝。是学的时间短。再学几年，就好了。”

他站起来，走到耶律贤面前。“你来了三个月了。想家吗？”

耶律贤低下头。“想。”

柴宗训点点头。“想家是好事。想家的人，不会变坏。”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坐下。“你叔叔耶律倍，来过信吗？”

耶律贤道：“来过。上个月来的。他说让臣好好读书，别惦记家里。”

柴宗训问：“他身体好吗？”

耶律贤道：“好。他说他最近不打仗了，在家里养马。”

柴宗训笑了。“养马好。养马比打仗好。打仗死人，养马不伤人。”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你回去告诉你叔叔，大周不想打仗。契丹也不想打仗。两家都不打，百姓就能好好过日子。”

耶律贤跪下。“臣记下了。”

柴宗训转过身，看着他。“你起来吧。以后别动不动就跪。朕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