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倍收到耶律贤寄来的《草原上的花》,坐在帐篷里翻了一遍。贤儿写花籽埋在土里等着发芽,写花开了一丛一丛的像星星,写他小时候摘了一大把抱回去给他娘,他娘插在帐篷里,满帐篷都是花香。他合上册子,想起贤儿小时候摘花的样子。光着脚从草地上跑回来,怀里抱着一大捧花,头发上沾着花瓣,脸上全是汗。跑到帐篷前面,扯着嗓子喊:“娘!娘!”他娘出来,看见那一捧花,笑了。“又摘花了。”贤儿把花往他娘怀里一塞,说:“香。给你。”他娘接过来,低头闻了闻,说:“香。”然后把他拉过去,给他擦汗。贤儿仰着脸,闭着眼睛,让他娘擦。擦完了,他娘说:“以后别跑那么快,摔了。”贤儿说:“不会摔。”他娘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摔了别哭。”贤儿嘿嘿笑了。
耶律倍想到这里,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外面的草地上,开着野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星星点点。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巴图说:“你去摘些花来。”巴图愣了一下。“摘花?”耶律倍点点头。“摘一大把,插在帐篷里。”巴图没有多问,出去摘了一大捧回来,插在陶罐里。红的,黄的,紫的,白的,挤挤挨挨的。耶律倍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他想起他娘,想起贤儿,想起那些开花的夏天。
当天晚上,他给耶律贤写了一封短信。
“贤儿,你写的《草原上的花》,你叔叔看了。想起你小时候摘花,抱回来给你娘。你叔叔也摘了花,插在帐篷里。你叔叔想你了。等你回来,带你去看草原上的花。”
信很短,他折好放进信封里,交给巴图寄去汴梁。
耶律贤收到信的时候,桃树底下的花苗已经长出了花苞。小小的,绿绿的,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看不见。他蹲下来,拨开叶子,看见了那些花苞。像米粒,紧紧地裹着,还没张开。他站起来,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苞。风吹过来,摇摇晃晃的。他想,再过几天,它们就该开了。
过了几天,花开了。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一丛一丛的,小小的,像星星。他蹲下来,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伸出手摸了摸花瓣,软的,薄的,凉丝丝的。他缩回手,站起来,站在树下。风吹过来,带着花香,淡淡的,甜甜的。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屋里,铺开一张纸,给他叔叔写信。信写得很短。
“叔叔,花开了。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小小的,像星星。孩儿摘了几朵,夹在信里,寄给您看。孩儿在汴梁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