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雁门关，路就不一样了。官道没了，变成了土路，坑坑洼洼的，走起来脚底板硌得疼。两边的庄稼地也渐渐少了，换成了一片一片的荒草。草不高，刚没过脚踝，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耶律贤蹲下来，摸了摸那些草。是硬的，扎手。草原上的草也是硬的，扎手。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个多时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不好走。他把包袱换了个肩膀，箱子换了一只手，呼哧呼哧地喘气。正走得累，后面传来马蹄声。他回头一看，一个老汉赶着牛车，慢悠悠地过来。车上装着几捆干草，还有个空位。老汉看见他，勒住牛。“去哪儿？”耶律贤道：“回草原。”老汉指了指车后。“上来吧。捎你一段。”耶律贤把包袱和箱子扔上车，自己也爬上去，坐在干草堆上，软乎乎的，舒服。老汉问他：“从哪儿来？”耶律贤道：“汴梁。”老汉点点头。“远。走了多久了？”耶律贤想了想。“快一个月了。”老汉道：“快了。再走几天就到了。”

牛车走得慢，但稳当。耶律贤坐在干草堆上，看着两边的景色。草越来越高了，从脚踝长到膝盖。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像海浪。他想起他写的《草原上的草》——“夏天的草是深绿的，长得比膝盖还高，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海浪。”他写的时候，是想着小时候躺在草地上的样子。现在他真的躺在草地上了。不是，是躺在干草堆上。干草是黄的，没有绿的软，但闻起来香，有太阳的味道。

老汉问他：“你在汴梁做什么？”耶律贤道：“读书，写故事。”老汉问：“写什么故事？”耶律贤道：“写草原上的故事。风啊，草啊，花啊，河啊，月亮啊，星星啊。”老汉笑了。“那感情好。我小时候也在草原上放羊，那些草、那些花，都记得。现在老了，走不动了。你写了，我听听，就想起来了。”耶律贤从包袱里掏出一本书，翻开一页，念给他听。老汉听着，不说话。念完了，老汉抹了抹眼睛。“好。写得好。我好像又回到了草原上。”耶律贤把书收好，心里热乎乎的。

牛车走了大半天，到了一个村子。老汉要拐弯了，耶律贤下了车，把包袱和箱子搬下来。他掏出几文钱，老汉不要。“你念了故事给我听，不要钱。”耶律贤不肯，把钱塞到老汉手里。“您拉着我走了这么远，该给钱。”老汉收了钱，赶着牛车走了。走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句：“路上小心！”耶律贤挥挥手。“知道了！”

他继续往北走。草越来越高，从膝盖长到腰。风吹过来，草弯下去，又抬起头。他走在草丛里，草划过他的手背，痒痒的。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走在草丛里，草比他高，他看不见路，只能跟着叔叔走。叔叔在前面喊：“跟紧点，别走丢了。”他应一声，紧走几步，跟在叔叔后面。

走了几天，草渐渐少了，地渐渐平了，天渐渐大了。他知道，草原快到了。他加快了脚步。

（第一百八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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