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红马走得慢，但稳。耶律贤也不急，由着它走。走累了，就下来牵着它走一段。走渴了，找个河沟喝口水。走饿了，啃一口干粮，掰一块奶酪，塞进嘴里嚼着。路上人少，偶尔遇到一个赶着羊群的牧民，问一句“去哪儿”，答一句“回汴梁”，然后就各走各的了。

走了好几天，远远看见雁门关了。关还是那个关，高高的城墙，青石垒的，上面有箭痕，有刀疤，有火烧过的痕迹。耶律贤骑在马上，远远看着，心里热乎起来。他想起上次路过的时候，赵大壮那些老兵在关口等他。这次他们还在吗？

还没到关门口，就看见几个人从关上跑下来。跑在最前面的是赵大壮，黑脸，壮实，跑起来地都在震。他跑到耶律贤面前，一把拉住马缰绳。“耶律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弟兄们等了好几天了！”

耶律贤翻身下马，赵大壮一把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上次你说回去看看，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耶律贤被拍得咳嗽了两声。“说了回来，就回来。”赵大壮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路上没吃好？”耶律贤道：“吃好了。走的路多，瘦了。”赵大壮拉着他就往关上走。“走走走，弟兄们等你喝酒呢。”

关上已经摆好了桌子，几张破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碗筷，还有几坛子酒。十几个老兵围在旁边，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坐在石头墩子上。看见耶律贤过来，都站起来，七嘴八舌地喊。“耶律公子来了！”“写故事的来了！”“快坐快坐！”

耶律贤被按在一个木头墩子上，面前摆了一碗酒。赵大壮端起碗。“来，弟兄们，敬耶律公子一碗！”老兵们都端起碗，咕嘟咕嘟喝了下去。耶律贤也端起来，喝了一口。辣，呛得他咳了两声。老兵们都笑了。“还是不会喝！”赵大壮道：“不会喝就少喝点。喝一口，意思到了就行。”

耶律贤放下碗，从包袱里掏出奶酪和肉干，分给大家。老兵们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一个瘦高个咬了一口奶酪，嚼了嚼，眼睛亮了。“这个好！酸酸的，香香的！草原上的？”耶律贤点点头。“我娘做的。”另一个老兵啃着肉干，含糊不清地说：“你娘手艺好。这个肉干，有嚼劲，越嚼越香。”

赵大壮又给他倒了一碗酒。“讲讲。草原上怎么样了？你叔叔还好吗？你娘还好吗？”耶律贤端起碗，喝了一小口。“都还好。叔叔老了，背驼了，但还能骑马。娘也老了，头发白了，但还能纳鞋底。”赵大壮点点头。“老了就好。老了说明还活着。”旁边一个老兵插嘴：“你上次说你叔叔养了一匹枣红马，就是这匹？”耶律贤拍了拍身边的马。“就是这匹。老了，跑不快了，但稳。”老兵走过去，摸了摸马脖子。“好马。老了也是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