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始天的考验是“放下”。但放什么，怎么放，老白头没说。他说了，教了也没用，放不放得下是自己的事。柴宗训琢磨了一夜，没琢磨透。他放不下天下百姓，放不下全真仙宗，放不下那些死去的将士，放不下那些活着的故人。他想了想，干脆不想了。不是放下了，是想也没用。想也想不通，不如不想。

第二天一早，他把弟子们叫到竹林里。金色的竹子，金色的叶子，风吹过来，沙沙响。七个人站在他面前，垂手站着。他看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

“太始天的考验是‘放下’。你们放不下什么？说说。”

李玄第一个开口。“弟子放不下剑。弟子练了一百多年剑，剑就是弟子的命。放下剑，弟子就不知道干什么了。”

柴宗训点点头。“你呢？”他看着青云子。

青云子想了想。“弟子放不下全真道藏。弟子修炼了五百年，卡了三百年，好不容易学会了全真道藏。放下它，弟子舍不得。”

柴宗训又点点头。“你呢？”他看着黑风道人。

黑风道人低下头。“弟子放不下师父。弟子修炼的时间最短，根基最不稳。是师父教了弟子，收留了弟子。放下师父，弟子做不到。”

柴宗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看着云裳。“你呢？”

云裳道：“臣放不下陛下。臣跟着陛下这么多年，从人间到仙界，从太虚天到太始天。臣不想放下。”

柴宗训握住她的手。“朕也不想放下。”他松开手，看着赵烈。“你呢？”

赵烈道：“臣放不下刀。臣是武将，刀就是臣的命。放下刀，臣就没办法保护陛下了。”

柴宗训看着王横。“你呢？”

王横道：“臣放不下匕首。臣是影卫，匕首就是臣的命。放下匕首，臣就没办法保护陛下了。”

柴宗训看着他们，笑了。“你们都放不下。朕也放不下。但老白头说了，放下不是扔掉，是放在心里，不被它困住。你们心里有它，但它不碍你们的事，那就是放下了。”

李玄问：“师父，怎么才算不碍事？”

柴宗训道：“你练剑的时候，心里想着剑，但剑不碍你。你走路的时候，心里想着剑，但剑不妨碍你走路。你吃饭的时候，心里想着剑，但剑不影响你吃饭。那就放下了。”

李玄似懂非懂。“弟子试试。”

他走到竹林边上，拔出剑，练了起来。一剑一剑，一招一式，清清楚楚。他心里想着剑，但剑不碍他。他练着练着，忘了剑。不是忘了，是放下了。剑在手里，但心里没有剑。他收了剑，走到柴宗训面前。

“师父，弟子好像放下了。”

柴宗训看着他。“放下什么了？”

李玄道：“弟子放下了剑。剑在手里，但心里没有剑。”

柴宗训点点头。“好。你放下了。继续练。练到心里有剑，但剑不碍你，才算真正的放下。”

李玄愣了一下。“师父，您刚才不是说心里没有剑吗？”

柴宗训道：“心里没有剑，是放下。心里有剑，但剑不碍你，也是放下。两种都可以。你选哪种？”

李玄想了想。“弟子选心里有剑，但剑不碍你。弟子舍不得放下剑。”

柴宗训笑了。“好。那就选这种。”

青云子也走到竹林边上，盘腿坐下来。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全真道藏》，放在膝盖上。他闭上眼睛，心里想着全真道藏。书在膝盖上，但心里没有书。不是没有，是放下了。他睁开眼睛，把书揣进怀里，走到柴宗训面前。

“师父，弟子也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