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天的日子，比下面几重天都平静。没有危险的妖兽，没有恶劣的天气，只有碧色的天，碧色的云，碧色的竹子。柴宗训每天坐在竹屋门口，看着那片碧色，什么都不想。不是不想了，是学会了不想。想的时候就想，不想的时候就不想。不控制，不勉强。弟子们也学会了。李玄练剑的时候想剑，不想剑的时候也练剑。剑在手里，心在剑里，但心不碍剑，剑不碍心。青云子看书的时候想书，不想书的时候也看书。书在桌上，心在书里，但心不碍书，书不碍心。黑风道人的进步最大。他修炼的时间最短，根基最不稳，但他最肯吃苦。他每天在竹林里走路，走一步，运一圈功。走一万步，运一万圈功。他不急，慢慢来。云裳陪在柴宗训身边，不说话，只是坐着。赵烈和王横守在竹屋两侧，刀在腰间，匕首在身。

在碧落天待了几个月，柴宗训觉得该走了。不是待够了，是时候了。第八重天的考验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想去看看。告别碧落天守护者的时候，她没有多说什么。站在城门口，碧色的风吹着她的头发，她只说了一句：“第八重天叫无思天。守护者是个老头，脾气还行，但考验难。你们小心。”然后转身走进城里，消失在碧色的光影里。

柴宗训带着弟子们飞了起来，穿过碧落天的碧色云海，往更高处去。无思天的虚空是灰色的。不是混沌天的灰，是另一种灰。淡淡的，像晨雾，又像暮霭。飞了不知多久，前面出现了一片灰色的云海。柴宗训穿过去，落在第八重天的云海上。

无思天，天是灰的，云是灰的，山是灰的。灵气比碧落天更浓，但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不是香，不是臭，是空。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李玄深吸一口气，觉得脑袋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吓了一跳，赶紧运功稳住心神。“师父，这地方不对劲。”柴宗训也感觉到了。“屏住呼吸。用灵气护体。”

城门口站着一个老头，穿着一身灰色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眼神空洞，像是什么都没看，又像是什么都看见了。他看着柴宗训，看了好一会儿。“贫道是无思天的守护者。在这儿坐了一万年了。无思天的考验是‘无思’。什么都不要想。想了，就输了。”

柴宗训问：“怎么才能什么都不想？”

老头道：“不想就不想。你越想不想，越会想。你不想不想，自然就不想了。”

柴宗训沉默了一会儿。“朕试试。”

老头点点头。“好。你试试。贫道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你做到了，就留下。做不到，就走。”

他转身走进城里，消失在灰色的光影里。柴宗训带着弟子们在城外找了一座浮山，安顿下来。山上长满了灰色的竹子，风一吹，沙沙响。弟子们自己动手盖竹屋，砍竹子，劈开，扎成排，糊上泥，不到一天就盖好了几间。七个人挤在里面，虽然简陋，但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