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祂太自信了。自信到认为自己是唯一的主宰，自信到忽略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力量，不是力量的力量。是选择，是信念，是那些被祂视为蝼蚁的人类，在绝境中做出的、无法被预测、无法被操控、无法被任何剧本所书写的决定。

“泡泡的傲慢，”浅川星见的声音很轻，“是祂最大的弱点。”

光看着她。“你也是。”

浅川星见微微一愣。“我？”

“你也很傲慢。”光说，“你以为你能看透一切。你以为你能用预保护所有人。你以为……你永远不会成为别人的棋子。”

浅川星见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被看穿的、无奈的、带着一丝释然的笑。“也许吧。”她说，“但我至少知道，我可能会输。泡泡不知道。”

两人对视。厨房的灯光很亮，照在白色的瓷砖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深雪集团大厦的顶端，那个巨大的屏幕已经不再播放任何影像，只留下一片沉默的黑暗。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光问。

浅川星见拿起杯子，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回去。”

“回深雪集团？”

“嗯。”

光看着她。“你知道那是自投罗网。”

“也许。”浅川星见放下杯子，“也许不是。深雪雅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我不会是真心效忠她。但她也需要我，需要我的预能力，需要我在aps的关系网，需要我作为‘深雪集团的魔法少女’这个符号。在找到替代品之前，她不会动我。”

“你有把握？”

“没有。”浅川星见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有选择。”

“不过我感觉你现在还没选择好。”后续田中光没有继续说下去了，毕竟浅川星见要是真的选择好了，那么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回来了，显然她还没有想到什么好的理由。

“如果纠结的话，还不如继续在我这里待上几天，反正现在也不着急。”

最终田中光还是发出了自己的邀请，相对于之前，这次显得格外正式。

“好……不过我也需要准备一下……”

对于这主动的邀请，浅川星见微微笑了笑，相对于从一开始自己接近的提防状态，此刻的光显然是认同了自己的存在，这样的话也导致后续很多话能够说明白了。

当然了，眼下她自己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浅川星见转身走向门口，拿起挂在玄关的外套，穿上。她拉开门，走廊里的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当然，在离开的时候，也顺便留了一句话。

“光。”

“嗯。”

“你也是。”浅川星见说，“你也有选择。”

她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传来她轻而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

光站在厨房里，听着那渐渐消失的脚步声。她转过身，打开水龙头，继续洗碗。水流声哗哗的，像某种单调的、重复的、不需要思考的白噪音。她想，也许就这样一直洗下去也不错。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问，只是站在这里，把每一个碗都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放进碗架，等它们干了，再拿出来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像一个普通的人类。

像一个普通的、会洗碗的、会吃三明治的、会被妈妈留纸条的女孩。

但她知道，她不是。

她是不可名状。是那些人类在仰望星空时、在凝视深渊时、在做噩梦时，隐约感知到却不敢确认的、名为“未知”的存在。

她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走出厨房。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明暗交错的格子。她站在那些格子里，像一个被困在棋盘上的、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棋子。

但棋子也有选择，而她自己还没有选。不是不能，是不敢。因为她知道，她的选择，会比她们的都重。重到可能压垮这间小小的公寓，重到可能撕裂这片她慢慢开始喜欢的天空，重到可能让那些她不想伤害的人，看到她真正的、不可名状的、无法被任何人类语描述的面目。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无数颗不会熄灭的星星。而在这片星海之中，有一盏灯，是属于这间公寓的。它不亮，不耀眼，只是安静地、温暖地亮着，为那些晚归的人，照亮回家的路。

光伸出手，轻轻触碰玻璃。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想起冷却塔广场那个夜晚，想起黑崎美咲最后的选择，想起泡泡离开时那一瞬间的困惑，想起浅川星见说的，“你也有选择。”

她闭上眼。

等她再次睁开时，那双幽蓝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闪烁。不是犹豫，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正在缓慢凝聚的、名为“决心”的、微弱却真实的光。

她还没有选。但她知道，她必须选。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泡泡，不是为了任何宏大的、超越人类理解的目的。只是为了，这个家，这盏灯，这些正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运行着的、微小的、却无比珍贵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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