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s东区综合设施的体检区占地整整一层楼，被划分为多个功能区域。从登记处开始，魔法少女们就要经历一系列繁琐而细致的检查，身高、体重、体脂率、肺活量、握力、柔韧性，这些基础项目与学校的体育测试并无太大区别，但接下来的魔力检测就没那么轻松了。

魔法少女们被依次带入一间间用特殊合金板隔出的小房间，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台造型奇特的仪器，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电磁线圈与现代能量监测设备的杂交体。检测者需要将双手放在仪器两侧的感应板上，释放出最基础的魔力波动，仪器便会捕捉、放大、分析，最终在屏幕上生成一串串复杂的数据波形。aps的工作人员将这些数据与去年、前年、甚至更早的记录进行比对，用以评估魔法少女的力量成长曲线、能量稳定性以及是否存在失控风险。

然后是心理评估。这不是简单的问卷，而是由aps特聘的心理咨询师一对一进行的深度访谈。问题涵盖日常生活、任务压力、人际关系、自我认知等方方面面，甚至还包含一些看似无关的、关于“魔法少女身份认同”的探讨。日向葵进去时表情还算轻松，出来时却一脸疲惫，像被掏空了所有精气神。

“问了好多问题，”她瘫在走廊的椅子上，“问我为什么想当魔法少女，问我有没有想过放弃，问我莱昂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她顿了顿，“我说莱昂是我的伙伴。然后她又问，如果有一天莱昂不在了，我会怎么样。我说我不知道。她就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

小仓葵坐在她旁边，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剪贴本。她还没轮到心理评估，但已经紧张得脸色发白。浅川星见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银杏树，没有说话。光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扫过那些刚刚完成检测、正三三两两往外走的魔法少女。

“早就知道这方面的东西麻烦，但是没有想到自己来看的时候，竟然还没有任何的改善。”

真夜在早期还没有脱离aps的时候，就已经体验过这繁琐的流程，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属于这方面的流程竟然没有得到任何的简化。

可以说属于那些繁杂的医疗体检流程在此刻也是得到完美的体现，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总是喜欢在能够简单化的事情上给故意搞的复杂化。

“也许只是因为这些人对于魔法少女的了解太少而已。”

任何繁杂的流程，都是因为对于这一体系的不完善和不了解，也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和信息去了解魔法少女的本源究竟是什么，为了避免出现意外，而进行的各种看起来多余的操作，现在看来，几年的时间这些人对于这方面的了解竟然还是这么少。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浅川星见的声音很轻，只有光能听见。

“没有。”光同样轻声道，“一切正常。太正常了。”

浅川星见没有说话。她知道“太正常”有时候比“异常”更值得警惕。因为真正的异常，往往隐藏在看似正常的表象之下。体检持续了整个上午。基础体能、魔力检测、心理评估，再加上血液采样、能量共振扫描、契约印记稳定性测试——项目一个接一个，流程繁琐得让人昏昏欲睡。日向葵和小仓葵在检测室之间来回奔波，像两只被塞进迷宫的小白鼠。光一直跟在她们身后，不远不近，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她注意到，那些aps的工作人员对她们的态度很专业，但也仅止于专业。没有人多问一句“你最近睡得好吗”，没有人关心“你觉得累不累”，没有人注意到日向葵眼下淡淡的青黑，也没有人看到小仓葵翻剪贴本时微微颤抖的手指。他们在做“该做的事”，说“该说的话”，填写“该填写的表格”。这是一条流水线，而魔法少女们，是流水线上的产品。

中午有一小时的休息时间。aps提供了简单的盒饭，日向葵和小仓葵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吃着，浅川星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光没有吃，她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银杏树包围的草坪上。草坪上有几个魔法少女在晒太阳，她们的精灵在她们身边嬉戏，一只毛茸茸的、像松鼠又像兔子的生物在草地里打滚；一只通体透明的、像水母一样的生物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斑；还有一只小小的、像萤火虫一样的生物，在少女的指尖停停飞飞。

光看着它们，想起日向葵说过的那些话——“莱昂最近特别活跃。”“小啾总在外面看什么东西。”“七海队长的精灵也在躁动。”那些精灵看起来很普通，只是在玩耍，只是在享受阳光，只是在和她们的人类伙伴进行着日常的、温暖的互动。但光知道，在那些看似普通的表象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着，像地下的岩浆，像深海的热泉。

一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一伙人风风光光的进行团建活动，但是实际上进行测试的也只有两人，田中光，黑羽真夜，还有浅川星见，这三位都没有进行各自应该进行的测试，当然了，也没有任何人会来强迫她们进行测试。

“下午还有最后一项。”浅川星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光收回目光。“什么？”

“精灵检测。”浅川星见看着手里的小册子，“不是检测精灵，是检测精灵与契约者之间的连接状态。aps有一种特殊的设备……不，不是设备，是一个……东西。从精灵出现时就存在的，没人知道它是什么，只知道它能和精灵产生某种共鸣。”

光接过小册子，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的描述很模糊，只说“该物品为引导精灵首次出现时伴随降临的未知物质，经检测无放射性、无毒性、无已知能量反应，但所有精灵在靠近该物品时均会表现出不同程度的反应。”后面附了几张照片，照片上的物品看起来像一块不规则的石头，灰黑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被风化了千万年的陨石。

“这块石头，一直在这里？”光问。

“不。”浅川星见摇头，“它被放在一个特制的容器里，每次体检时才会从保险库中取出，放在指定的房间。检测完成后，再重新锁回保险库。aps对它的安保级别很高，据说仅次于核心数据库。”光沉默了片刻。一块能与精灵产生共鸣的石头。一块从精灵出现时就存在、却无法被人类理解、无法被任何仪器检测的石头。一块被锁在保险库里、每年只拿出几次、用来“检测精灵与契约者连接状态”的石头。

这不是检测设备。这是某种终端，某种精灵女王用来接收信息、或者发送指令的终端。

看来这算是了解那位毫无信息的精灵女王的最优途径了，作为疑似和精灵们之间进行沟通的桥梁，那么也可以作为和精灵女王沟通的方法。

“下午几点开始？”光问。

“两点。”浅川星见看了看手表，“还有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