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继续依赖,还是试着挣脱。”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继续依赖,短期内伤亡最小,但长期会被同化。挣脱,短期内会付出巨大代价,但也许,有一条新的路。”
九条绫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灯火暗下去几盏,久到楼上小孩的梦呓声隔着天花板传下来,模糊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回声。
“你说‘也许’。”九条绫抬起头,看着光,“你不确定有没有那条路。”
“不确定。”
“那如果挣脱之后发现没有路呢?如果人类既失去了魔法少女的力量,又挡不住魔兽的攻势呢?”
光没有回答。
九条绫看着她,那双总是藏在学校报告和aps文件后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此刻没有过多其他的想法,更多的是那种被迫在“坏”和“更坏”之间做选择的、无奈的疲惫。
“你知道吗,”九条绫的声音很轻,“aps高层里,不是没有人想过‘挣脱’。但每一次,当我们真的去计算代价的时候,都会发现,付不起。”
“现在也付不起。”
“那为什么还要试?”
光沉默了片刻。“因为再拖下去,连‘试’的机会都没有了。”
九条绫没有说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的夜景在玻璃上铺展开来,那些璀璨的灯火像无数颗不会熄灭的星星。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光。
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也许你是对的……”
“我会联系几个人。”她说,“不是aps的官方渠道,是一些还在‘特别研究科’待过的、没有放弃的老人。他们会听,也会信。”
“然后呢?”
“然后,看他们怎么说。”九条绫走回沙发边,坐下,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红茶,“我不敢保证什么。这盘棋下了太久,不是掀了桌子就能重来的。但至少,让更多的人知道,总比一个人扛要好。”
光看着她。“你不怕?”
九条绫苦笑。“怕什么?怕精灵女王报复?怕aps把我革职?怕那些离不开魔法少女力量的人骂我是叛徒?”她喝了一口凉茶,皱了皱眉,“怕。都怕。但更怕的是,有一天回头看,发现自己明明有机会做点什么,却什么都没做。”
光没有说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站在九条绫刚才站过的位置。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星海。她知道,在这片星海的某个角落,那只雪白的精灵还停在星月的窗台上,那双宝石般的眼睛还看着那个瘦小的、呼吸浅浅的女孩。它不会离开,不会放弃,不会因为今晚的对话而改变什么。
它是“员工”,但不是没有心的员工。而精灵女王,她是老板,是棋手,是那个在暗处编织一切的人。九条绫说得对,这盘棋下了太久,不是掀了桌子就能重来的。但至少……至少要让还在棋盘上的人知道,他们在下棋,不是在看戏。
“光。”九条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光转过身。
“谢谢你。”九条绫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愿意让我们自己选。”
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光说,“我感觉没有资格替你们做决定。”
“但你在乎。”九条绫说,“这就够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夜色更深了,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像无数颗不会熄灭的星星。而在这些星星之中,有一盏灯,是属于这间公寓的。它不亮,不耀眼,只是安静地、温暖地亮着,为那些晚归的人,照亮回家的路。
光走回椅子边,坐下。九条绫拿起那叠资料,重新翻看。不是因为她需要再确认什么,而是因为她知道,明天她要面对的不是一个人的怀疑,是一群人的沉默。而她需要记住每一个字,才能在那些沉默中,说出必须说出的话。
光靠在椅背里,闭上眼。她听见九条绫翻动纸页的声音,听见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听见楼上小孩翻身时床垫的细微吱呀。这些声音很普通,普通到任何一个夜晚、任何一个家庭都会产生同样的声音。但她听着,却觉得安心。不是因为她解决了什么问题,而是因为她终于不再一个人扛了。这间公寓很小,但装得下两个人,装得下两张不同的、却朝向同一个方向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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