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源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君源小说网 > 逆世隨王 > 第175章 幽潭夜晤

第175章 幽潭夜晤

话音落,指尖轻轻一弹。一缕柔和的真气渡水而来,缓缓冲开了她身上封闭的穴道。

阻滞感倏然消解。

君宜泪立刻向后飘退数尺,双手下意识拢紧衣衫,袖锋一闪,短刃已然握在掌中,声音清泠:

“王爷。如今禁制已解。何不转过身去?”

“世人皆传王爷胸怀高远,素有圣人之资。圣贤举止,自该光明坦荡。今夜这般光景,若是依旧不肯避目,岂非有损殿下清名?”

隔着荡漾的水光,李恪缓缓回话:

“若是心腹之友,我甘愿把后背交付出去,不必设防。若是心存敌意,便不可轻易转身,授人以行刺的机会。”

“纵然眼前绢布遮眼,可习武之人,能够凭水波震荡、气息流动,感知周遭动静。这一点,我自是明白。”

君宜泪唇瓣微咬,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语气带着一丝不屈:

“既是知晓气息可察,单单一块绢布,又如何算作避嫌?此举终究难脱嫌疑。”

李恪低低一声轻叹,随即莞尔:

“姑娘所甚是,是我思虑不周。”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尖连点自己双眼与耳后的几处要窍。闭掉视觉与听觉感应,再把散溢在外的真气尽数收回丹田,不再去探察周遭一丝一毫的动静。

做完这一切,方才慢慢转过身,将宽阔的脊背朝向了她。

此刻的他,耳目俱闭,真气内敛,若是背后突遭袭击,全无半点预警之力。

望着那一道孤挺的背影,君宜泪握着短刃的手微微一顿。心绪翻涌过后,寒光一闪,两道轻浅的伤口,快速落在了他后背双肩之处。

入肉不深,只求泄去今夜这份无端受扰的郁气,并不想要取他性命。

鲜血慢慢浸透黑衣。

而前方那道脊背,自始至终,不曾晃动一分,也没有发出一丝痛吟。

片刻,她缓缓收了兵刃,声息稍稍平复:

“这两记,只为抵偿今夜被惊扰之辱。自此,恩怨一笔暂且勾销。王爷,可以转回身来了。”

李恪慢慢回转过身,语气依旧平和,不见半分怒意:

“承蒙姑娘愿意静听我的语,李某心中感念。”

君宜泪偏过了些许脸庞,尚未完全放下隔阂,清音微寒:

“先说我的父亲。他为何去往朔西王府?若是一切出于自愿,有些事情便不必再多。除此之外,父亲可还有别的口信托付于王爷?还请一一讲清,以消我心中诸多疑窦。”

李恪悠悠念出一句暗语:

“伊人挥泪君亦泪,君家泪,山河重。”

听见这句暗记,君宜泪眸光一颤,抬眼正视着眼前之人,心中依旧存惑:

“果真便是朔西郡王么?久闻大名,缘何相见之法,竟是这般诡谲。”

“正是我。”李恪声音淡然,“事急从权,方才选取了这般不得已的法子,并非天性喜好行此诡秘之事。”

君宜泪眸光微微一凝:

“敢问,家父现下身在何处?”

“碎叶城。”

“可是安西旧地那一座碎叶?”

“正是,如今便是我朔西治所。”

听闻此,她眉头骤然紧锁:

“既在王爷府上结盟,倘若消息泄露,被郭破军与大将军知晓,家父岂不是身处危地?如此行事,又怎称得上君子万全之策?”

李恪的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笑容看着温润,可是眼底深处,却潜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幽邃,叫人难以看透。

许许多多的疑问,一瞬间在心底翻涌:他们当真已是同盟?朔西暗地里,究竟发生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变局?

然而此刻不是穷究根底的时候。第一要紧的,是先要确认家人的安稳。

定了定神,她抬眸正色问道:

“既然寻到了我,王爷此番真正所求,到底是什么?”

李恪神色敛去笑意,变得郑重起来:

“我听闻令尊于山野之间,私练了一支精锐部曲。我希望能够借这支力量,去抵御即将压境的大食兵马。而非叫这支人马,被裹挟进大将军那一场吉凶难料的豪赌之中。”

“还有一桩事。若是今夜我不来寻你,一场无形的祸患,已然悄悄向你迫近。大将军乃是一世雄杰,心性却桀骜难羁。一旦心底生出你我有所勾连的疑心,便是风波的开端,甚至会牵累整个君氏一族。”

闻听这番说辞,君宜泪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之中带着一丝不易掩饰的不以为然。心底隐隐生出一个念头:这番话,未免太过像是离间之语。

“想来不会。大将军待我,素来如同亲眷骨肉。于他心中,军务是军务,私谊是私谊,二者自当分开。只是殿下此,听来,难免带着挑拨的意味。”

李恪嘴角那层幽远的笑意,不曾散去:

“既是各执一念,不妨,打上一个赌约?”

听着水面对面传来的平稳呼吸,君宜泪耳尖不由得泛起一丝朝波。

“如何去赌?”

话刚出口,心中便泛起一阵挣扎:血脉一般的深厚情谊,怎可拿来做赌注?这般行径,近乎是在轻辱这份恩义。可骨子里,又生出一股争胜的心气,想要去印证这份情谊是否坚牢。

几番心念辗转,她缓缓咬了咬下唇,低低应道:

“好。便依此赌约。”

不必再多语。

李恪身形微微一沉,复又沉入幽幽潭水之中,很快便消失于层层荡漾的碧波之下。

潭水只余下一圈圈久久不散的涟漪。

君宜泪面上依旧留着淡淡的红晕,心神恍惚,仿佛方才的相会,似幻非真。

她慢慢整理妥帖湿漉漉的衣裙,有意将一枚君家专属的腰牌,轻轻遗落在水边青石之上。

回转过头,遥遥望着还在不停震颤的水纹,贝齿浅浅咬着下唇,久久没有语。

身侧随行的丫鬟快步寻来,满眼好奇,低声问道:

“小姐,方才在此处的,是何人呀?”

君宜泪收回远眺的目光,语气淡淡的,不带太多情绪:

“不过是族中一个行事轻狂,不知分寸的下人罢了,不必理会。”

小丫鬟似懂非懂,轻轻点了点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