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与夜,吾代也,则幽夐而远!”
怀戢脚下灵靴闪动,阵阵晞光笼罩之下,道人陷入一片幽暗,在瞬息走脱。
他自幽影中一步踏出,瞬息间便是一剑斩出。
仓促间挥剑,威能却极大,乃是其手上灵剑的神妙,戢军!
戢军本是约束军队的意思,到这邃炁紫府手中却是取向昔日梁帝收服修越大真人的故事。
几位摩诃处处料敌机先,接连两次预判自己的动作,因而他这一剑落下只为拖延时间,而非克敌。
果不其然,三位摩诃默契地不敢靠近他。
怀戢终于来得及喘息一二,灵识之下,弟子戢鳞居然依旧安然无恙。
道人心中暗暗想到:
‘也好,哪怕是将来投释,能活着总是好的。’
此刻的怀戢自觉已经走入陌路,思绪有些发散起来:
‘若是单打独斗,借力于摩罗舍利我倒是不惧怕其中任意一位摩诃。可如今三人围猎,外头恐怕还有不少怜愍牵制援兵。’
‘罗道人不过紫府初成,是指望不上了。天桑林老谋深算,不敢赴险。’
“老家伙,还不束手就擒!”
诞目携的声音如同滚雷。
遮卢几年前被一位西海散修一鞭抽爆法躯,如今是胆小如鼠,生怕这些紫府临死前反扑又能取出什么宝贝。
毗加身为年轻摩诃,此行不过是借用命数晋升五世,耗费摩罗舍利中的命数最少,自然也不肯出力。
两位摩诃都算准了他诞目携失去法相恩宠,正急于立功,谋取六世功业以之对抗冒谛骨,因而默契地要他冲在第一线!
随着雷头首的受宠,他诞目携的地位一日比一日低,确实到了不得不拼命进步,重新获得大人视线的地步!
随着这摩诃的一声怒喝,非人的金躯彻底显化!
这摩诃面白如玉,眉间镶嵌着一枚紫水晶样式的白毫,神态宁静慈悲,却骤然露出尖锐的獠牙!
紫色琉璃质感的卷发与繁复华丽的鎏金头冠与金躯上密密麻麻地骷髅璎珞呈现出强烈的反差。
诞目携右手轻拈一朵绽放的莲花,莲花白瓣金蕊,周身映衬着凄厉的白光。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如亦如电......”
这法躯大若仙山,左手携无上威力按下,右手金莲彻底化作神雷落下!
怀戢咬碎舌尖,神通再度显化。
重重宣土之光冲天而起!
代行妨!
宣土金刚不摧,神雷不坏,位次却太高。
以怀戢散修层次的功法本不应能借出如此神通威能,全凭借手中舍利相助。
可他身形未稳,遮卢那密密麻麻的千眼便已锁定了他,三报入世莲华光大放,封死了所有退路。
“负隅顽抗,不过是多受些苦楚罢了。”遮卢的确不愿面对他的临死反扑,但诞目携已经拼尽全力,这位六世摩诃自然会尽力辅助同道克敌。
怀戢受了金莲一击,已然被重创。
老道深吸一口气,灰色的道袍在法力激荡下猎猎作响。
趁着升腾的宣土暂时拦下诞目携,他手中长剑与三道神通同时鼓起。
“想拿老夫的命,也得看看你们的牙口够不够硬!”
......
金钵倒悬,雷海倾覆!
宝莲旋转,华光如狱!
正当怀戢下定决心赴死一战之际,一片浩瀚无垠的湛蓝水光凭空出现,如同一道天幕,轻柔地挡在了怀戢与三位摩诃之间。
轰隆!
雷海与华光砸在水幕之上,竟如泥牛入海,只激起圈圈涟漪,便消弭于无形。
“谁?”
诞目携怒目圆睁,如玉的面孔显出狰狞之色。
“阿弥陀佛,三位道友,何苦赶尽杀绝。”
声音落下,水幕缓缓散去,一道枯瘦的身影显现出来。
那人一身朴素的麻衣,面容悲苦,头顶光亮,长须皆白,赤着双足立于太虚之中。
正是大倥海寺的住持,净海摩诃。
“净海!”
遮卢的千眼之中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此人已经早早放弃了争夺摩罗舍利才是。
净海双手合十,对着三位摩诃微微一礼,声音平缓:
“怀戢道友与我大倥海寺有缘,还请三位看在贫僧的薄面上,就此罢手如何?”
毗加的三张面孔同时露出讥讽之色,孩童声响起:
“净海,你大倥海寺如今自身难保,也敢来管我北释的闲事?净盏都死了,汝还是安居南海为妙。”
净海摇了摇头,不理会毗加的挖苦,目光落在怀戢手中的摩罗舍利上,叹息道:
“此物乃是魔道之源,祸乱之本。摩罗前辈本是兜玄仙修,却参悟仙释入魔。堂堂服气黄冠,几近圆满的大修士尚且如此。”
这摩诃顿了顿,补充道:
“怀戢道友持之,必遭大劫。理应交予在下镇压。”
“放屁!”
诞目携怒喝道:
“说得冠冕堂皇,你分明是也看上了这枚舍利!”
罢,他金躯再次暴涨,一拳便朝净海砸去。
净海不闪不避,只是口中轻诵佛号。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这位大倥海寺的住持同样显化出法躯本相,却远不如三位北释一般非人。
这法躯以云海为衣,面如满月,肌肤莹白,金色的宝光流转不息,双眼半阖,悲悯中带着凛然正气,唇含浅笑,耳垂长垂,佩着一对鎏金环饰,尽显摩诃的雍容与慈悲。
更关键的是,这法躯极大,仅仅是一枚头颅便与此前威风凛凛的三位摩诃一般大小!
与三位摩诃不同,净海乃是金地之主,一身法躯的祭炼远比他们来得方便与强力。
因而这摩诃轻轻一抬手便将诞目携拦下,笑道:
“老夫不曾金地加身,已经是给诸位摩诃面子。”
“怀埆是被雷头首手下的怜愍拦下不假。可烛魁同样迟迟不至,诸位以为是何缘故?”
净海倘若金地加身便定然有七世摩诃的实力。倘若身为浊空量力的遮卢不曾受伤倒有希望与毗加、诞目携一同出手压制净海。
可偏偏遮卢如今旧伤未复,眼下怕是三人携手都不会是净海的对手!
忙活了半天,一切都要化作他人嫁衣!
诞目携又气又笑:
“老夫宁愿与怀戢道友联手,也不会叫汝这伪君子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