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旧外套,领口有点松,风一钻就往里面灌。
这游戏里的雨水做得很真,真到淋透以后,衣服贴在身上是什么感觉都能模拟出来。
明天要是真下雨,他也不想穿着一身湿衣服去搬货。
可刚才听见两块钱,他第一反应还是不值。
盆能不能用到明天,他不知道。
钱花出去却是真的少了。
大叔却已经把明天也算进去了,宁愿现在少两块,也不想明天干活时再后悔。
“那后来呢?”
老马抬起头。
“后来我抱着盆站在这儿,店里的人看了我半天。”
大叔把盆的位置指给他看,又朝星火所在的方向偏了偏。
“我当时还以为人家嫌我挡门,正想把盆端走,里面有个老板先问我,明天是不是还得穿这身衣服干活。”
“您说是了?”
“我说是。”
“他就让您进去?”
“他说先进来把衣服弄干,别抱着一身湿衣服到处跑。”
大叔说到这里,脸上才露出点笑意。
“我还怕他嫌我不上机,赶紧说等找到活了,一定回来照顾生意。”
“老板怎么说?”
“他说先把人弄干净再说,别的以后再讲。”
大叔学着那人的语气说了一遍,自己先笑了。
“后来他给我找了个盆,又让我去里面用热水把衣服拧一拧。”
老马的脚步慢了下来。
死去的记忆逐渐浮现……
洗衣机在网吧后面的小屋里。
赵老板那台机器旧得厉害,脱水的时候整间屋子都跟着响。
以前他嫌那机器费电,嫌洗衣液买得杂,嫌有人洗完衣服不收拾,最后还要网管替他们擦地。
大叔说的这个老板,应该就是赵老板了。
“您当时上机了吗?”
“没有。”
大叔答得很干脆。
“衣服弄干以后,我就在门边坐着,后来老板看我实在困,让我去里面躺一会儿。”
老马忍不住道。
“包厢?”
“好像是叫什么包厢。”
大叔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名字。
“里面有张床,门一关,外头的声音就小了。”
老马没说话。
那不是包厢,是星火最便宜的小包。
当时十块钱一晚,平常也就两张电脑桌那么大,里面塞一张折叠床,再摆个小风扇,转身都费劲。
他做网管的时候,没少嫌那地方占空间。
一张床一个晚上才收十块,水电还得另算。
如果不是赵老板坚持留着,他早就建议改成储物间了。
“那老板让您白住?”
“我说了等找到活再回来。”
大叔拍了拍自己的袋子。
“他没跟我要钱。”
“您后来回去了?”
“回去过一次。”
大叔的脸上多了点不好意思。
“那次工钱没挣多少,我想着人家帮过我,不能真当没这回事,就买了瓶饮料。”
“多贵的?”
“没买贵的。”
“为什么?”
“贵的舍不得。”
大叔说得理直气壮,老马差点笑出来。
可他笑到一半,又想起星火柜台旁边那些饮料。
果汁、可乐、功能饮料、矿泉水,价目表一张比一张醒目。
大叔当时拿着几块钱,在柜台前挑了半天,没准连一瓶饮料都得来回比较。
大叔说没买贵的,自己还觉得挺有道理。
老马看着他那副认真算钱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您还真回去买了?”
“那不然呢?”
大叔把袋子往另一边肩上一换。
“人家让我在里面躺了一晚,衣服也是人家给弄干的,我第二回进门,空着手像什么话?”
“您哪来的钱?”
“干完咱虽然挣的钱不多,但买瓶水的钱还是有的。”
他说着,脚下跨过一块翘起来的砖,像是那瓶饮料的事已经讲完了。
老马却跟着问了一句。
“老板收了?”
“收什么收?”
大叔回过头,脸上带着点莫名其妙。
“我把钱往柜台上一放,他没先收钱,而是问我衣服干了没有,明天去哪儿干活。”
“您怎么说?”
“找着活了,明早去装货。”
大叔说到这里,顺手把编织袋往上提了提。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钱退给我了。”
大叔伸手往外一推,学着当时的动作。
“他说你留着买饭,别花在这上面。”
老马脸上的笑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