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张之维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想去拿茶杯。

拿到一半又收回去，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盯着吴邪看了十几秒。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光影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

张之维的嘴唇动了两下，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但我不想你去。”

吴邪沉默。

“天师度就是天梯。”

张之维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或者说，天梯被藏在天师度里面。历代天师守着的，就是这个。”

吴邪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早就猜过天师度里藏着什么。

现在答案摊在桌面上，跟他猜的方向差不多，可细节比他想的要深。

“果然。”

吴邪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

“和我猜的一样。天师度真的藏着飞升的秘密。”

他的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只不过这不是真正的飞升。”

张之维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龙虎山的夜风灌进来，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灭了。

“你知道吗？”

张之维背对着吴邪，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什么？”

“你知道有多少人试过，一个都没回来。”

吴邪没接话。

张之维转过身来，后背靠着窗台，两只手撑在窗沿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半边脸上铺了一层银白。

“我拦不住你，对吧？”

吴邪笑了。

“哈哈哈！”

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把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

“大嘴巴，你可以试试。”

张之维看着吴邪那张笑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松了下来，像是一口气泄了。

厢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油灯的灯芯烧到了最后一截，火光缩成豆大的一点。

“行。”

张之维抬起头。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难看，嘴角往两边扯，可眼睛里头一点笑意都没有。

“三天后，子时，天师殿。我给你开。”

他停了一拍。

“不过你走之前，需要和我再打一场！”

吴邪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好。”

张之维看着吴邪，嘴唇动了两下，又合上了。

他的手指头在窗沿上叩了叩，指节磕在木头上发出闷响。

“你走了，你那两个徒弟谁管？”

他的声音有些哑。

“秋兰她们谁管？”

吴邪站在桌前，油灯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我是走了，又特么不是死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再说，上界又不是去不了的地方。我去看看，把路走通了，回来接她们。”

张之维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倒想得美。”

“不是我想的美。”

吴邪摇了摇头。

“我只是不想身边之人未来都离我而去。”

他的目光落在张之维脸上，停了两秒。

“当然了，还有大嘴巴你。”

张之维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两只手撑在窗沿上，指头攥紧了木头边缘。

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他咽了一下，又咽了一下。

“你……”

张之维的声音卡住了。

他别过头去，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龙虎山。

后山的松树在夜风里摇晃，树影在地上晃来晃去。

过了好一会儿。

“行了。”

张之维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粗粗的，带着一点不耐烦。

“别在这煽情了，滚回去准备吧。三天后你要是打不过我，哪也别想去。”

吴邪笑了一声。

“大嘴巴，你哪来的自信？”

“老子比你大！”

张之维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啥玩意比我大？巴掌比我大？”

吴邪走到门口，右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张之维一眼。

“三天后见。”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张之维站在窗前，看着吴邪刚才站过的位置。

油灯的最后一截灯芯烧完了，火苗噗地灭了。厢房里只剩下月光。

“这小子。”

张之维对着黑暗嘀咕了一句。

他的右手从窗沿上收回来，在道袍上蹭了一下，蹭掉了掌心的汗。

然后他把窗户关上，走到床边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白。

张之维坐了很久，久到后山的松涛声停了，久到远处的天边泛起了灰白。

他站起来，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龙虎山的晨雾从山谷里涌上来，把石板路和松树都裹了进去。

张之维站在院子中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天师殿的方向走去。

三天。

三天之后，门会打开。

天梯会亮起来。

那个小子会头也不回地走上去。

张之维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晨雾把他的身影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