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员愣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班长接电话这么积极。
平时就算是队长叫他开会,他也是慢悠悠放下手里的活儿,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可现在,班长走得白大褂都飘起来了。
林晓一口气走到值班室,抓起话筒,深吸一口气。
\"峰哥?\"
电话那头传来吴汉峰的声音:\"林晓,好久不见。\"
林晓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吴汉峰。
不是他的班长,也不是他的排长。
甚至不是他带过的兵。
他们俩的关系,说起来很简单------就是一次拉练,两个人走了一路。
那是五年前,吴汉峰第二次入伍的时候。
团里组织野外拉练,全团两千多号人拉到山里,一走就是三天。
林晓当时还是卫生队的普通卫生兵,背着药箱跟着队伍走。
走到第二天下午,他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踝一崴,整个人摔进路边的沟里。
脚踝当场就肿了起来,疼得他站都站不起来。
卫生队的战友帮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但山里路太窄,保障车开不进来,只能等人搀着他走。
问题是,拉练的队伍不能停。
全团都在往前走,你一个人停下来,就会拖慢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
队长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正要安排两个兵轮流搀他。
这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吴汉峰。
林晓当时不认识他,只知道他是个新兵,看着年纪比一般新兵大不少。
吴汉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让他一只胳膊搭在自已肩膀上,半搀半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公里。
从下午走到天黑,从天黑走到深夜。
林晓后来无数次回忆起那二十多公里,记忆里最深的不是脚踝的疼痛,不是夜里的寒风,而是吴汉峰架着他的那只胳膊。
走到后来,吴汉峰也开始喘了。
他体力本来就不好,自已走都费劲,何况还架着一个大活人。
但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累字。
到了宿营地,吴汉峰把他交给卫生队的战友,自已往地上一坐,大口大口喘气。
林晓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鼻子酸得不行。
后来林晓才知道,这个把他从山里架出来的新兵,其实已经是第二次入伍了。
后来他还知道,这人二次入伍,因为身体素质卡在及格线,留不了队。
\"峰哥。你不是三月份就退伍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吴汉峰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回来了。这不,回来后,就给你电话叙叙旧了嘛,呵呵。\"
林晓惊愕:\"第四次?\"
\"嗯。\"
\"峰哥,你是不是在部队里埋了啥东西,得反复回来挖?\"
吴汉峰笑骂道:\"你这嘴,还是这么损。\"
说着,吴汉峰直接打了个哈欠,一副非常疲惫的样子。
林晓有些担心道:“咋了?才中午就这么困?昨晚没睡好?”
吴汉峰叹道:“何止是没睡好,是一晚都没得睡。”
林晓:“没睡?怎么回事?你都进进出出部队四次了,还能失眠?”
吴汉峰咒骂道:“失眠个鸟!昨晚写了一晚的检查,哪有空睡。”
林晓笑骂:“你丫犯老兵油子的毛病,然后被你们连长抓现行了吧?”
吴汉峰:“扯淡!我的连长还是陈志远,那丫敢让我写检查?我直接写到他屁股上去!”
林晓:“那咋回事?”
吴汉峰:“就是......昨天想去厕所抽根烟。烟刚拿出来,还没点呢,纠察就冲进来了。\"
\"纠察?\"
\"嗯。一个列兵,早上不到七点就蹲在厕所门口。\"吴汉峰的语气里带着无奈,\"我跟他解释,说我没点,就是拿在手里闻一下。他不听。非说我违规,让我写检查。\"
\"多少字?\"
\"五千。\"
林晓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写了?\"
\"写了一宿。天快亮才写完。我手都抽筋了。\"
林晓骂道:\"又是这帮狗日的!峰哥,那个纠察兵叫什么?\"
\"好像姓何,叫什么来着......算了算了,人家也是按规定办事。我认了。\"
\"规定个屁。没点着的烟也算违规?哪条规定的?\"
\"小林,算了------\"
\"算什么算。峰哥,你这脾气也太好了。这帮白头盔,全团谁不烦他们?\"
\"我知道,但是------\"
\"峰哥你放心,这事我给你记着。\"
\"小林,你别乱来,你是卫生队的,别因为我影响你工作------\"
\"我自有分寸。\"
\"小林------\"
\"峰哥你赶紧回去睡觉补充睡眠,有空我回去看你。\"
\"小林,真的别------\"
电话挂了。
吴汉峰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嘴角再次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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