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日,儿童节。
陈烁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林小满还在睡。她侧着身子,呼吸轻轻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陈念睡在她旁边的小床里,小手举在脑袋两边,握成两个小拳头。
陈烁轻轻起床,怕吵醒他们。他走到阳台上,把那把老吉他抱起来,坐在那张旧藤椅上。
晨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点点青草的味道。楼下的老榕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沙沙响。远处有人在遛狗,狗叫声远远传来,又很快消失。
他拨了一下琴弦。
嗡——
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他想起二十三年前那个早晨。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抱着这把吉他,坐在某个地方,等着上台。那时候他紧张,手心出汗,脑子里全是她。
现在他也紧张。
但不是因为怕弹错。
是因为怕这一场梦,醒来就没了。
林小满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她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睡意。她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楼下那棵老榕树。
陈烁说:“醒了?”
林小满点点头。
“陈念呢?”
“还睡着。”
陈烁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吹动阳台上的绿萝叶子,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林小满说:“紧张吗?”
陈烁想了想,说:“有一点。”
林小满笑了。
“我也有一点。”
陈烁看着她。
“你紧张什么?”
林小满说:“紧张你会不会哭。”
陈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不会哭。”
林小满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
“那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赌你哭不哭。”
陈烁想了想,说:“行。赌什么?”
林小满说:“你要是哭了,就给我写一首新歌。”
陈烁说:“那要是我没哭呢?”
陈烁说:“那要是我没哭呢?”
林小满说:“那我也给你写一首。”
陈烁笑了。
“你又不会写歌。”
林小满说:“不会可以学。”
八点,他们出门。
陈烁背着那把老吉他,林小满抱着陈念。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街上的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坐在路边下棋,看到他们,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公园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广场上已经有人在布置了。舞台很小,就是那种社区活动常用的尺寸,木头的台子,上面铺着红地毯。台子后面挂着一块深蓝色的幕布,上面印着几个白色的字:“青春博物馆·夏日音乐会”。
台下摆了几排椅子,稀稀拉拉的,大概三四十张。椅子是那种最简单的折叠椅,银色的金属腿,红色的椅面。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试音响,音箱里传出滋滋的电流声。
林鹿鸣站在舞台边上,正跟一个工作人员说话。她穿着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一些。看到他们来,她挥挥手,跑过来。
“爸!妈!”
陈烁点点头。
林鹿鸣看看他,问:“紧张吗?”
陈烁说:“不紧张。”
林鹿鸣笑了。
“你脸上写着呢。”
陈烁摸摸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