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烁是被手机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周。
“喂?”
“起了没?”老周的声音很精神,“我到你楼下了,给你带早餐。”
陈烁愣了一下,坐起来,看了眼床头的闹钟,才七点半。
“你怎么这么早?”
“不是看你心情不好嘛,过来陪你吃早饭。”老周说,“快下来,豆浆要凉了。”
陈烁挂了电话,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件衣服下楼。
老周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煎饼果子和豆浆。他穿着格子衬衫,肚子挺着,头发有点乱,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给你。”老周递过来一个袋子,“加蛋加肠,你以前爱吃的。”
陈烁接过来,没说话。
两人就在楼下的花坛边坐着,一人一个煎饼果子,就着豆浆吃。
早晨的阳光从楼群间隙里照过来,暖洋洋的。老榕树下,卖早餐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煎饼果子摊的大姐正在给一个穿校服的学生装袋子,动作麻利,塑料袋哗啦啦响。
“你昨天回去想了吗?”老周边吃边问,“那钱的事。”
“想了。”陈烁咬了一口煎饼,“查了转账账户,开户人姓林。”
老周的咀嚼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嚼。
“姓林怎么了?姓林的人多了。”
“你觉得是她吗?”
老周没回答,低着头吃煎饼。
陈烁看着他:“你知道什么,对吧?昨天在酒馆你就那表情。”
老周叹了口气,把煎饼放下,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陈烁,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是怕……怕你知道了,又陷进去。”
“陷进什么?”
老周看着他:“你还喜欢她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陈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还喜欢林小满吗?
二十一年了。他结过婚,离过婚,过了一个中年男人该过的所有日子。林小满对他来说,早就成了一段回忆,一个符号,一个偶尔会在梦里出现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但昨天看到那八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还是跳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老老实实地说。
老周点点头:“那就是还喜欢。”
陈烁没反驳。
“我跟你说实话吧。”老周压低声音,“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但我知道一件事——当年她走,不是因为你没唱完那首歌。”
“那是因为什么?”
老周摇头:“我不能说。这事儿……我说不合适。”
“那谁能说?”
“她自己。”
陈烁沉默了。
老周拍拍他肩膀:“行了,别想了。那钱你留着用,不管是谁打的,反正不是害你。至于别的事……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想了也没用。”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我走了,还得上班。你没事多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家里。”
陈烁点点头,没说话。
老周走了,他一个人坐在花坛边,把剩下的煎饼吃完,豆浆喝完。
太阳升高了,早餐摊开始收摊,换成了卖水果的卡车。有人在讨价还价,声音很大。
陈烁站起来,准备上楼。走到单元门口,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条微信,前妻发的。
家里的钥匙我放门口鞋柜里了,你有空帮我寄一下,我新家地址发你。
下面是一个地址。
陈烁看着那条消息,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他上楼,在门口鞋柜里找到那把钥匙,用信封封好,写了地址,下楼寄了快递。
他上楼,在门口鞋柜里找到那把钥匙,用信封封好,写了地址,下楼寄了快递。
寄完快递,他站在路边,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吉他店不用天天去,新店还没找到合适的铺面,暂时停业。家里也没什么要收拾的。老周说的对,他得出去走走。
但他能去哪儿呢?
他在路边站了很久,最后决定,去城西看看。
城西有个花鸟市场,他以前经常去,买过几盆绿萝,都养活了。现在家里的那盆绿萝就是在那儿买的。
他想再去买一盆。
花鸟市场还是老样子,乱七八糟的摊子,卖花的卖鱼的卖鸟的卖猫的,各种气味混在一起,闻久了有点上头。
陈烁在各个摊子前慢慢逛,最后在一个老太太的摊前停下来。摊上摆满了绿萝,大大小小的,有的已经长了很长,垂下来,绿油油的。
“这盆多少钱?”他指着一盆小的。
“二十。”老太太说,“自己家养的,便宜。”
陈烁掏出钱包,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家里的那盆绿萝,是什么时候买的?
三年前。搬进那套房子的时候,前妻说要买几盆绿植,就去花鸟市场挑了几盆,其中有一盆就是绿萝。
但那盆绿萝,是谁养的?
他想了半天,想不起来了。
“要吗?”老太太问。
“要。”他掏出二十块钱,递给老太太,抱起那盆绿萝。
往回走的路上,他忽然又想,那盆绿萝,是前妻买的,前妻养的,前妻照顾的。离婚的时候,她说懒得搬,就留下了。
但那盆绿萝现在还活着,还发了新芽。
绿萝不会在乎谁养的它,它只管长。
陈烁忽然有点羡慕绿萝。
回到家,他把新买的绿萝放在阳台上,和原来那盆并排。
两盆绿萝长得差不多,都是绿油油的叶子,都有新发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