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翻出了那本2000年的日记。

那是林鹿鸣前几天整理旧物时发现的，夹在一个旧箱子的最底层。日记本很旧了，封面的图案已经模糊，边角都磨破了。林鹿鸣把它交给林小满的时候，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陈烁出去和老周他们喝酒了，林小满一个人在家。

她坐在沙发上，翻开第一页。

2000年1月1日。

“新的一年开始了。鹿鸣刚满月，还在睡觉。看着她的小脸，我想，这一年一定会好起来的。”

字迹很工整，是她自己的笔迹。但看着那些字，她觉得很陌生，好像是在看别人写的东西。

她继续翻。

2000年1月15日。

“今天带鹿鸣去打疫苗，她哭得好厉害。我也哭了。护士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其实我是想，为什么别人都有老公陪着，就我一个人？”

她翻到下一页。

2000年2月14日。

“情人节。街上都是情侣，手牵着手，捧着花。我抱着鹿鸣从他们旁边经过，没人看我。回到出租屋，我把门关好，坐在地上哭了很久。陈烁，你在哪儿？”

她的手指停在那页上，看着那个名字。

陈烁。

她那时候写的，是这个名字。

她继续翻。

2000年3月8日。

“妇女节，老板给每个女员工发了一朵花。我把花带回家，插在瓶子里。鹿鸣看着花，伸手去抓。我告诉她，这是花，花是香的。她听不懂，但她笑了。”

2000年4月17日。

“今天在路上看到一个弹吉他的人，在街边卖唱。我站了很久，听了一首又一首。他弹得没有陈烁好，但我还是听完了。走的时候，我放了十块钱在他面前的盒子里。那人说谢谢。我说不客气。”

2000年5月20日。

“鹿鸣会翻身了。她自己翻过去，又翻回来，翻了好几次。我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要是陈烁也在，该多好。”

2000年6月1日。

“儿童节。我给鹿鸣买了一个小玩具，是一只会响的鸭子。她拿着玩了好久，咯咯笑。我看着她，想，你爸爸要是能看到你笑，该多好。”

林小满翻着翻着，眼眶红了。

这些字，是她写的。

但写这些字的那个她，她已经不认识了。

那个她，一个人抱着孩子，一个人打疫苗，一个人过情人节，一个人在街上听卖唱的人弹吉他。那个她，每天都在想陈烁，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在哭。

她翻到最后一页。

2000年12月31日。

“一年了。鹿鸣会坐了，会爬了，会叫妈妈了。一年了，陈烁还是没来。也许他不会来了。也许他早就忘了我了。也许……也许他根本不知道我在哪儿。算了，不想了。新的一年，我要好好过。为了鹿鸣，也为了自己。”

日记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