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是林洛在手机上叫的,五分钟就到了。
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钟家大门外面。
林洛拉开后门,先让幼宁坐进去,她坐到最里面,靠着车窗,他跟着坐进去,关上门。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戴一顶灰帽子。
“去临江欢乐谷是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哟,小两口周末出去玩啊。”
“嗯。”
林洛应了一声。
温幼宁没出声。
车里多了一个人,她又不说话了。
她把本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搁在腿上,翻开,笔夹在手指头中间,没写,就是捏着。
车开起来了。
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太阳已经爬上来了,照在车窗上,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
林洛看着她的侧脸。
她不高兴,脸上看不出来,可是她两只手压在本子上,压得很紧,嘴唇抿着,卫衣的兔耳朵被她压在后背底下,压扁了,她也没往外拽一下。
平时坐车,她会看窗外,看见一只狗,会戳戳窗,看见一个气球,也会戳戳窗。
今天她一下都没戳。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字很小。
说好的,四个人。
写完,她看着那几个字,没再往下写,也没给他看。
可是本子就摊在她腿上,他一低头就看见了。
林洛想起那天。
晚上,关了灯,她在最里面问他,游乐场,有吗。
钟灵说,有,下回带你去。
她问,几个人去。
钟灵说,四个人。
她记着。
说好的事,不能欠,欠着欠着,就没有了。
这话是她自己说的,那天困成那样,还要撑着把五百二十个亲完。
现在说好的四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她不会闹,也不会问为什么,她只会把这件事写下来,写在本子上,然后慢慢地,当它是没有了。
林洛伸手,把她手里的笔抽出来。
她转过头看他。
他把本子拿过来,搁在自己腿上,在她那行字底下,写了一行。
今天这次,不算。
温幼宁看着那几个字,眼睛眨了一下。
林洛接着写。
四个人那次,林洛欠着,等书瑶和钟灵忙完了,我们四个再来。
他写完,把笔还给她。
她捏着笔,看了很久,在底下写。
欠着,会没有吗?
林洛把笔又拿过来。
不会,我写在你本子上了。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添了一句。
本子上的,不能划掉。
温幼宁看着最后那一行,看了很久很久。
这句话是她说的,那天早上,钟灵姐姐红着脸,想让她把“失败”两个字划掉,她就是这么说的。
现在林洛把这句话还给她了。
她低下头,拿手指头在那行字上摸了一下,像摸一个刚装进口袋里的东西,看看它还在不在。
还在。
她把笔拿回来,又写了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