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年前的语音赛道，那真是黄金时期。

遍地都是等着被圈的憨批大哥，只要声音不错，往麦上一坐，多的不敢说，兼职赚点饭钱轻轻松松。

要是再会聊点、有点卡点唱歌之类的才艺，一个月混个几万都不算难事。

可随着这两年大环境一般，这种对自身毫无要求、只需一个声卡就能上岗、甚至连唱歌都能用ai代劳的工作，吸引了大量梦想一夜暴富、或者打算兼职补贴家用的妹子一窝蜂地涌进来。

主播越来越多，游客却越来越少。

能刷得动的大哥翻来覆去就那么一批，还在玩的，要么早就有自己固定的爱播，要么就是被前一批只会圈钱的妹子伤透了心、直接封钻退网。

结果就是，能赚钱的越来越少。

别说几万，现在一个主播能稳定月入过万，那都得算厅里头牌级别的了。

而就在这么个大环境下，知夏这女人居然打算出来单干？

“你意思是......你打算自己成立个新公会，然后把瑶瑶、米妮她们都拉过去？”

“不，野哥，现在抖音公会入驻很麻烦。”

知夏摇了摇头，显然已经考虑过各种方案：

“自己成立公会，得先办公司，办完公司还得去申请营业性演出许可证，一套流程下来少说几个月，时间成本太高，也很麻烦。”

她顿了顿，没有把真正的原因说出口——

她真正怕的是，万一折腾几个月，这位野哥对瑶瑶的新鲜劲儿过了，转头刷进别的厅，那她们一帮人可就真的从头凉到脚了；再或者，瑶瑶那个赔钱货懒瘾发作，直接原地化身小三开摆，那更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我打算找个现成的公会挂靠。”

“挂靠？”

江野皱了皱眉，对这个词有点陌生：

“我记得你们昨天不是还说，刚和公会签了线下合同吗？你这么搞，不是得赔违约金？”

“嗯。”

知夏点点头，脸上没有半分犹豫：

“米妮和甜妹新签的都是顶额合同，违约金60万；我的因为是好几年前的旧合同，低一点，只有20万。”

“20万？你就这么认赔了？而且就算你认赔，米妮和甜妹她俩呢？那可是120万，回头公会找她们要钱，你......”

“野哥，我们是声播，随便换个号就能重新开播。”

“换号？那万一被公会发现......”

江野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对，不是发现，是他们肯定会主动去抓你们的吧？你们仨同时消失，但凡长了脑子都知道你们跳槽了。”

“抓就抓呗。”

知夏耸了耸肩，满脸无所谓：

“只要我们在「温御女友」摆烂、凑够平台要求的最低直播时长，就不会被直接追责。就算对方真抓到了我们换号的实锤，拿到法院去扯皮也能扯上好几年，扯到最后赔不了几个钱。”

她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晃了晃：

“米妮和甜妹之所以要签60万的顶额约，是因为她们在「温御女友」，而「温御女友」里有瑶瑶。可法院不认这种附加价值，只看她们自己账户里的流水。以她们俩的数据，60万的违约金明显超出合理范围，真到了判决那天，能执行个零头就不错了。”

“......”

江野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刚才在训练室里，被男朋友当众羞辱，被那一句句“别坏了野哥兴致”恶心到脸色铁青，她都咬着牙没吭声，甚至出门打电话的时候脚步都没乱。

可现在，聊起违约金、聊起官司扯皮、聊起流水数据和法院裁定，她条理清晰，杀伐果断，眼睛里全是从容。

这才是那个入行五年、带过四个厅、镇压「温御女友」一众神人、硬生生把这一锅冷饭熬成公会招牌的知夏。

刚才那个唯唯诺诺、被渣男拿捏的，反倒像是假的。

嗯......

也不能说是假的。

大概，人就是这样吧。

在在乎的人面前，才会被拿捏；而一旦不在乎了......

刀刀见血。

“所以，野哥……”

分析完，知夏目光灼灼地看向江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问出了她今天真正想问的话：

“如果我能说服瑶瑶跟我走，跟我一起去新的地方从头开始，你......还愿意像现在这样，继续支持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