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在暴雨中缓缓抬起了昆古尼尔。
那只独眼之中,某种幽邃至极的光芒正在凝聚。枪尖上的苍白雷霆开始疯狂压缩,周遭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颤抖。
“凡人。”
奥丁的嗓音穿透漫天风雨,带着某种森然的笑意。
“汝等以为,能挡得住吾的权柄?”
娑婆世界·回溯。
天地骤然一静。
暴雨的流速在瞬息间归零,漫天砸落的雨滴、飞溅的碎石、甚至那头扑向楚天骄的凶狼基利利爪上的寒光,全都凝固在了半空之中。
在这片被神明重新校准的岁月夹缝里,只有奥丁一人的动作被解除了迟缓。
“耶梦加得!”
奥丁在时间逆流中冷笑着,
却见神明缓缓将昆古尼尔高举过顶。
苍白的雷霆自枪尖倒灌天穹,将整座尼伯龙根的铅云撕裂成两半。
必中之枪的光芒照亮了整片雨夜,将高架桥上每一滴雨水都染成惨白的因果碎屑。
“汝护得了那个少年一次,护不了每一次。”
昆古尼尔脱手而出。
命运的必中之枪,带着绝对不可违逆的因果律,划出一道刺穿光阴的苍白长弧。
它的目标却是...
楚子航!
那个继承了楚天骄血脉、又在不知名的因果之中沾染了某种令神明都感到忌惮的特质的少年。
命中了这样的少年,再去取他要的那样东西!
“师兄——!!”
夏弥的声音在迟缓的时空中被拉扯得极慢极远。
少女的龙瞳之中,倒映着那道贯穿雨幕的苍白枪影,倒映着少年回头时微微睁大的双眼,倒映着他来不及完全举起双刀的侧影。
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视线里,那柄神枪正以不可逆转的因果轨迹,直奔少年的胸口贯穿而去。
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那是他在雨夜里独行的孤单,
那是他在天台上吹风时的落寞,
那是他为了握紧佩刀一次次将自己逼入绝境的决绝,
那是两个人深夜并肩去吃烤冷面时候的温暖,
他曾经傻傻的护在在自己身前,
她曾经偷偷看过他许多许多的笨拙,
从小学,从初中,从这一路过来....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里?!
“轰——!”
少女体内原本被封存的大地极境血统,在这一瞬毫无保留地全面焚烧!
耶梦加得完全抛弃了自身神魂的安危,强行顶着尼伯龙根那层倒流的时间壁垒逆势前冲!
神念撕裂,龙鳞崩飞,鲜血自少女白皙的嘴角狂涌而出,可她连哼都未曾哼上一声,单薄的身躯硬生生在那停滞的岁月缝隙中撞碎了一道生路,疯了一样扑向下方的楚子航!
那一瞬展露出的惨烈与疯狂、与伟大的权柄,
连高高在上的奥丁,眼底都划过了一丝动容。
掌握权的半身,能为了凡人拥有这等伟力?
下一瞬,
青金色的龙皇虚影自她单薄的身躯之上狂暴拔起,大地与山的极境权柄在这一瞬被燃烧到了极限。少女周身的龙鳞疯狂生长、层叠、加厚,额前的龙角暴涨三尺,灿金色的竖瞳之中燃起了如同实质的暴虐雷光。
灵·重渊!
以她为圆心,方圆三十丈之内的重力常数被强行扭转了数百倍。
这片被回溯的泥沼之中,她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法则缝隙。
夏弥动了。
她在凝固的光阴里踏出了一步,再一步。
龙血在经脉中燃烧、蒸发、再燃烧,
每一步都在她的骨头上刻下细密的裂纹。
但那条裂缝在扩大。
她冲出了回溯的桎梏。
雪白唐刀高举过顶,
耶梦加得...
夏弥迎着那道贯穿天地的苍白枪影,以龙王的完整姿态,悍然斩落!
“铮——!!!!”
刀锋与枪尖对撞的刹那,天地间爆开了一团刺目的白光。
恐怖的冲击波将整座高架桥的护栏尽数掀飞,沥青路面寸寸崩裂。
夏弥虎口崩裂,龙血飞溅,整个人被昆古尼尔的必中之力向后推退了整整三丈。
龙爪死死扣进桥面,硬生生止住了退势。
她挡下来了。
奥丁的独眼之中浮现出了货真价实的惊愕。
“你....竟然在回溯之中突破了光阴的法则?区区一个后生的龙王....”
“但是,到此为止了...”
因为那昆古尼尔消失了,
它去往了时间的回溯之间,
而下一瞬,
再度出现在天际,朝着楚子航而去!
所谓的命运就是如此,
是无法逃离也无法阻止的,
所谓的命运之枪,自然是要超脱时间的常理。
但是,
少女依旧在奔跑着,她依旧往前朝着少年奔跑着,
“师兄。”
楚子航即便身处回溯之间,也听到了少女的呼唤,
“师妹...”
而...
另一边刚刚被回溯的楚天骄的瞳孔同样映照了那一抹贯穿生死的惨白流光。
“子航!!”
男人发出了野兽般的凄厉嘶吼。
他体内的龙血狂暴决堤,心脏以近乎炸裂的频率剧烈搏动,
灵·时间零被他催动到了神识崩解的极限!
男人不顾一切地燃烧气血,疯狂催动时间领域。
他要超越时光,他要挡在自家儿子面前。
然而,
“凡人。”
奥丁的声音如万千惊雷同时炸响:
“你的时间零在神国之内,如同蝼蚁举石。”
长枪脱手而出。
因果的洪流如天河倒灌,裹挟着必中的命运,笔直地射向楚子航的胸口。
时间零的领域在枪尖面前寸寸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