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珍抬起头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你现在怎么样?”
“我?”丁远苦笑:“在厂里干活。干了这么些年也算安稳下来了,结了婚有了孩子,就是普通人的日子。”
“普通人就好,平安平淡,一生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有珍笑了笑。
丁远不愿意说,她也没必要细问。
都已经不是当年了,各有各的日子,各有各的难。
丁远说的很平常,这些年他确实就是这么过来的。
那年回城后,他有过一段待业的日子,后来托家里人帮忙,才找到一份临时工。
工作不算好,收入也不高,他只能先把眼前的日子过下去。
后来他进了修配厂,从普通工人做起,一点点学手艺,慢慢站稳脚跟。
再后来,他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家里的开销也跟着多起来。
这些年他没少为生活操心,工作上的事情要学着应付,家里的事情也得担当起来,日子有顺心的时候也有烦心的时候。
夫妻之间会为了家里的琐事争几句,转过头还得商量孩子的吃穿和往后的安排。
谈不上多幸福,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大坎,就是普通人家的日子。
近两年丁远的工作渐渐得心应手起来,认识的人也多了些,他的日子也比刚回城时宽裕了些,手里总算攒下点钱。
可这些事他没必要一见面说给有珍听。
他如今有自己的家庭,有妻子和孩子,她也一样有她要过的日子。
丁远没有追问有珍的事,回城后的第三年,他回去找过有珍,只不过那时的他,听说了有珍换亲的事。
他没有去打扰她,自己工作无着落,找到了又能怎样?况且有珍已经嫁了人。
换亲这种事他知道,牵扯到两家的婚姻,有珍已经没有了选择的自由。
那天,他一个人在六队的村口坐了很久、很久。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谈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说着说着,话题渐渐多了起来,竟也不像多年未见,倒还像一直没有分开过一样。
走着走着,两个人走到了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的橱窗里陈列着衣服,有珍瞟了一眼,被其中一件红色呢子大衣所吸引。
那件大衣穿在一具石膏模特上,颜色枣红偏正红,没有正红的张扬,又比纯枣红喜庆,腰间还有一条同色腰带。
里面配着黑色高领毛衣,下面配着黑色直筒裤。
有珍脚步慢了下来,在呢子大衣上停留了几秒,又迈步朝前走去。
一件呢子大衣是她好几个月的工资,她看看就好,哪里舍得买?
但那件衣服确实好看,走出好几步,有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丁远把有珍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一阵抽疼。
他大概猜出有珍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不是不喜欢漂亮衣裳,只是她已经习惯把自己排在了孩子和家庭的后面。
丁远心里有些发酸,他看了看有珍:“要不,咱进去看看?”
有珍摇头:“不去了,我还得回去呢,出来的时候,唐姐交代了好几样东西,我还没买齐。”
她抬起头,重新对上他的眼睛:“丁远,今天能再次遇见你,我很高兴。”
她说完,没有说再见,转身准备离开。
“有珍,等一下,”丁远叫住她,犹豫了一下,才道:“你什么时候休息?咱们十年没见了,今天碰上得太突然,好些话还没来得及说。你要是方便,咱们找个时间坐坐,慢慢说说这些年的事。”
有珍停下的脚步,她有些犹豫。
不是不想见他,十年没见,心里积累的话何止丁远一个人有?
可她也清楚,有些话已经没有了说出来的意义。
丁远看出了她的犹豫,又补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这么多年了,见见面,说说话。”
有珍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我每个月有休息时间,三天后正好我休息。”
“那成。”丁远脸上有了些笑意:“三天后我在这里等你,不见不散。”
“好。”有珍应了一声,撑起伞重新走进了细雨里。
看着有珍走远,丁远重新走到那件红呢子大衣面前,刚才有珍站在橱窗前,明明喜欢却舍不得买的样子,深深刺疼了他。
年轻时没能给她的,如今也不必再拿出来说,他只是想让她有一件自己喜欢、穿着身上也高兴的衣裳,至于其他的,他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