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太却顾不上这些,她已经到了保良住的库房,推开那间空屋的门先往里看了看,屋子确实破,有一处的墙还塌了一点儿。
墙角堆着些杂物,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冷风从破了的窗户直往里钻。
她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越看越发愁。这哪是收拾收拾就能住人的?光那处塌墙就得和泥补起来,窗户也得修,不然晚上风往里一灌,屋里跟外头没什么两样。
唉,既然已经决定搬出来,总不能只顾着嘴上说说。这屋子再破,也得赶紧拾掇出来,以后就是她容身的地方。
凤英一早去井边挑水,就听说了大嫂家的事,回去就跟保良说了。
保良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我今儿就不去拉活儿了,看看大嫂那里有啥需要帮的,咱去帮一把。”
凤英点头,这个大嫂没少帮他们,如今她有了难处,自然不能不管。
两口子吃了早饭,正准备去大嫂家看看,就看到大嫂跑到了自己住的地方来了。
“大嫂,到底咋回事?”保良连忙走了过来:“你还真准备搬到这地方?”
“不搬咋办呢?”马老太叹了口气:“我不能看着有亮这个家散了,不能让小超没娘啊!”
保良看了这屋子一圈,说道:“可这屋子收拾起来要费大力气啊。”
他指着墙上塌掉的那个窟窿:“墙得补,窗户得重新找木条钉上。”
“还有,”他指着头顶:“屋上的瓦得重新拣,没有个几天是弄不下来的。不过你先别急,能弄的咱慢慢弄。”
他说完又看向马老太:“有亮咋说?他就任由他媳妇把你撵出来?”
“唉,他倒坚持不让我搬。”马老太看着这间破烂屋子,心有戚戚:“可金妹不愿意啊!”
说到这里,她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说话的人,心里憋着的那些话一下子涌出来了。
“当初我把三丫儿送走,这件事是我不对,我认了。”她有些恼怒:“可人家告诉我,那家人是把三丫养大给他那个傻儿子当媳妇,我得到消息不是立马赶过去了?为了带回三丫,我好话说尽,人家硬是要一百五十块。我东借西借,好不容易才把孩子接回来。”
“我借钱,我自己编筐还债,天天晚上编到深更半夜,她还嫌弃我费煤油费电,话里话外说我闲着没事干,还浪费东西。”
马老太说到这里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你说说,我这又是图啥?我做错了事把孩子接回来这些我都认,难不成就因为我做错了一回往后我干啥都是错的。我是她娘,我就是错了,她也不能这么对我呀。”
保良没有马上接话。
马老太见他不吭声,心里的委屈更是压不住:“她到底还要我咋样?孩子回来了,钱也花了,我也没说我做的对,可她就是不肯松口,非要我搬出去。”
凤英找了东西过来,正好听到了马老太的抱怨,轻声劝道:“大嫂,你想开些。”
金妹是侄媳妇儿,保良不好说什么,只能劝马老太:“兴许金妹在气头上,等些日子,我再劝劝她。”
“她要是个听劝的,就不会硬要我搬回来。昨晚上福海都劝了半天了,有啥用?”
她越说越气:“说到底,她现在就是觉得自己给咱老马家生了孙子,不得了了,事事都想自己做主。”
凤英在旁边听着,没敢随便插话,只低头收拾手边的东西。
马老太越说越有劲:“她带几个孩子,不都是我们老马家帮她养着?我们对她、对她仨闺女咋样,村里人哪个看不见?就因为这事把以前对她的好都抹了,狼心狗肺的东西,一点儿错处,她就揪着不放。有亮咋寻了个她,我可怜的有亮啊…”
她说到最后,竟是老泪纵横:“我一辈子要强,没想到临了被自己儿媳妇撵出来,连过年都没地方去…”
保良看她哭的伤心,递了块布过去,劝道:“大嫂,你先别哭了,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总得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