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没有争,只道:‘我不碍路。’
他往檐里退了一步。
郭芙从后巷回来,衣摆尽是泥水,见状握着剑鞘的手微微一紧。
‘清溪的车走了?’宁远问。
‘过石阶了。
周青跟在后头。’郭芙答完,目光又扫过那块湿车板,‘这里我守。’
‘守后巷。’赵敏头也不回,‘车一多,别叫人挤到门边。’
郭芙想说什么,终究只把剑鞘往腰后一别,转身回到巷口。
她没有把剑拔出来,只在最窄处让两个想凑近看热闹的汉子绕到雨棚外。
药箱一只接一只下船。
老船娘只管报自已船上的数目,药铺伙计接过便往车上搬;
空木匣从清溪带回来,赵敏让人直接递回船娘脚边。
船娘摸了摸匣口的铜扣,没说谢,只让侄儿把空匣平码到舱里。
堤上的青甲人见这一船货既没有留在仓中,也没让赵敏落名,脸色渐渐阴下去。
他隔雨喝道:‘你们忙一夜,终究还要靠谁撑门?
白石口若不许船过,这点石地能护几日?’
赵敏将最后一只药箱推上车,手肘的伤又渗出一点红。
她抬眼望向堤上,唇边带着冷意。
‘撑门的是杜老爹。
开船的是船娘。
赶车的是车夫。’她道,‘你要堵路,便去拦每一个肯走的人。
别站在那里,拿一个名字替他们算账。’
青甲人被她堵得面皮发青,正要再说,河上忽传来一声长橹撞水。
第三条小船从雨幕里露出船头,船上不是药箱,只载着两名浑身湿透的渡口伙计和几捆粗绳。
老船娘朝那边扬声:‘靠南边!
石地只给下船的人转脚!’
杜老爹没有关门。
他看着药车顺后巷离开,又看着掌柜守住檐下那两袋粮,终于把一枚钥匙递给外门伙计。
‘灯别灭。’老人道,‘船到一只,路就留一趟。’
雨水顺着石地流进河里,南仓没有多收一件不该收的货。
可药车、空匣和靠岸的小船,已在各人的手里接成了一夜不断的去路。
第三条小船靠稳后,渡口伙计先把粗绳抱上石地。
绳子浸透了水,沉得拖出一条暗痕。
他看见门内的灯,迟疑着问:‘绳放哪儿?
清溪那边还等着回话。’
杜老爹抬手指向门外左侧。
‘放墙根,不进门。
等的人站石阶上。’
伙计连忙照办。
赵敏从车辕后绕出来,把一只空木匣递给他:‘带回去,告诉渡口,第一车已经走了。
下一船若有急药,就照今夜的道走;
没有,船娘也不必为一盏灯空等。’
伙计握住木匣,望了眼堤上尚未散去的人影。
‘他们若再拦船呢?’
赵敏将湿发往耳后拢了拢。
‘那便由船上的人、岸上的人各自决定停还是走。
你只把路还给该接的人。’
渡口伙计把木匣往怀里收紧:‘若没人接呢?’
‘那就把灯带回去。’赵敏道,‘空等不是守路。’
伙计重重点头,抱着木匣跳回船头。
船娘撑篙离岸时,米行掌柜已将檐下两袋粮重新盖好篷布。
谁也没有催谁结盟,河面上却多了一盏朝清溪去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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