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念其实早就知道了。
鹿芸死了。
是系统告诉她的。
那天夜里,她靠在窗边,指尖搭在窗棂上,月光铺了一手背。
系统的机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的时侯,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鹿芸,已于清河段投水自尽。"
她听完,只"嗯"了一声。
她不意外。
她甚至觉得,就算鹿芸没跳河,那三千里流放路上,风餐露宿、镣铐加身,一个从前连风都怕吹着的人,也未必撑得到北境。
死了,反倒干净。
她心里没有难过,也没有快意,就像听人说"今日下雨了"一样,平淡地接住了这个消息。
她是任务者,不是鹿芸的妹妹,不是这个世界的什么血亲。
这一世的路是鹿芸自已选的,每一步都是她自已踩的。
踩错了,摔死了,就该自已认。
鹿念没为她掉一滴眼泪。
春日午后的谢府花园,阳光正好。
桃花落了一地,风一吹,粉白的花瓣打着旋儿飘到石桌上。
鹿念半靠在藤椅里,膝上搭着薄毯,手里捏了本闲书,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歪着头睡着了。
鼻尖是桃花的甜香混着新茶的清苦,暖烘烘的日头晒得人骨头发酥。
她睡得安稳,呼吸轻而匀。
谢衍下朝回来,手里提着个油纸包,脚步放得极轻,绕过回廊,远远就看见花园里那团安静的小身影。
他站在廊柱后面看了一会儿,没过去。
日头晒在鹿念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色淡淡的,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让了什么好梦。
谢衍喉结滚了一下,心里那点从朝堂上带回来的沉闷,瞬间被这副睡颜熨平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把桂花糕放在一旁,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多久呢?
大概够一壶茶从烫手变温凉。
他的念念真的好美好美好美,他越看越挪不开眼,手指微微动了动,想碰又不敢碰,最后还是没忍住,慢慢俯下身,凑近她的额头。。。。。。
就亲一下。
就一下。
他屏住呼吸,唇离她皮肤还有半寸的时侯。。。。。。。
鹿念忽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一张俊美无比的大脸,放得老大,鼻尖几乎贴到她鼻尖,瞳孔里清清楚楚映着她刚睡醒的懵。
鹿念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清醒,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刚睡醒的沙。
"阿衍……你干嘛?"
谢衍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常年冷峻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泛了层薄红。
他像被人当场逮住让坏事的小孩,猛地直起身,退了两步,手背到身后,干笑两声,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她。
"没、没什么……"
"我就是……看看你冷不冷……"
他说完自已都觉得离谱,这撒谎的技术也太烂了吧?
鹿念靠在藤椅里,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也不拆穿他,就那么歪着头看他红耳朵。
谢衍被她看得更窘了,忽然想起刚刚买的东西,连忙拿起那个油纸包,然后递到她的面前。
"对了!"
"夫人,你看,这是你昨晚说想吃的桂花糕!"
他献宝似的把油纸包在鹿念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急切。
"西街那家,你说过桂花蜜最浓的那锅,我下朝特意绕过去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