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秀兰坐直了。
“你拿手机拍不就完了。三页纸,三分钟。”
“不拍。”
“为什么不拍。”
温良把钢笔的笔帽拧下来,扣在笔尾上。
“拍了就有一个文件。”
“文件在手机里,手机会被要求交出来。”
“到那时候他们不会问我这三页写的是什么。”
“他们会问我这三页是从哪儿来的。”
“到那时候我只有两条路。”
“说,或者不说。”
“说了,今天下午在信访科值班的那个人就完了。”
“不说,我就是在瞒。”
他抬起头。
“抄下来的东西没有来路。”
“我抄。不留。”
金秀兰没有再说话。
她没有走。
她坐在对面那张椅子上,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温良开始抄。
第一条。
一、该教师于九月一日课堂上,当众撕毁学生试卷,情节恶劣。
第二条。
二、该教师私自调阅学生三年考勤原始记录,用途不明。
第三条。
三、该教师未经家长同意,私自建立学生个人评价卡片五十三份。
他抄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不省略,不概括。
标点也抄。
错字也抄。
第三条上有一个“份”写成了“分”,他照着抄了,在旁边打了一个小括号。
四、该教师于十一月二十四日,将五十三名学生的个人评价数据公开张贴于教学楼走廊,侵犯学生隐私。
五、该教师私自增设班级考试一次,自行命题、自行印制、自行监考。
六、该教师干预年级考场编排,导致全年级三个班一百五十九名学生考场重排。
七、该教师于十一月二十六日,在非工作时间前往学生家庭住址楼下,行为不当。
抄到第七条的时候是五点四十。
对面那两位老师陆续走了。
走的时候有一个人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又走了。
他没有说再见。
金秀兰没有走。
八、该教师收取学生私人笔记本,未办理任何交接手续。
九、该教师于十二月五日晚自习期间,令全班学生搬开课桌,并要求部分学生按立场当众站队,具有明显的分类与排斥性质。
温良的笔在第九条上停了两秒。
温良的笔在第九条上停了两秒。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分类与排斥。
他把这五个字抄了上去。
十、该教师多次以学号代替姓名称呼学生。
十一、该教师擅自变更班级座位安排,未报年级组备案。
十二、该教师在教务处公开场合宣读本人处分记录,影响教师队伍形象。
十三、该教师私自向年级组以外人员泄露学生成绩数据。
六点十分。
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走廊上的灯灭了一次,又亮了。
温良抄第十四条。
十四、
他的笔停住了。
他的指节压在纸边上。
复印件上那一行是这样的:
十四、该教师个人档案存在缺页,涉嫌自行销毁不利记录。
温良没有抬头。
他把这一行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九月二号,下午第二节。
就在这间办公室。
曹永年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他桌上,翻到中间那一页,用手指按住,念了“记过”两个字。
那天下午,是他自己把档案翻到底,说出那句话的。
“这份档案一共七页。”
“可装订孔有八个。”
改作业那位站起来了。
对桌那位把橘子扔在桌上走过来了。
靠窗那位女老师说了一句“这确实少一页”。
那天下午,这间办公室里,连他一共五个人。
那五个人,今天有三个还在这间办公室上班。
“金老师。”
“嗯。”
“九月二号下午第二节,你在不在这间办公室。”
金秀兰想了想。
“不在。”
“那天下午我带(8)班去操场量体温,量了一下午。”
“九月二号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下午有个孩子中暑。”
温良点了一下头。
他把笔重新落在纸上,把第十四条抄完。
抄完他没有往下抄第十五条。
他在第十四条旁边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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