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肯把地图摊给你看,只有两种情形。
一种是他信得过你。
一种是他觉得你就算全看见了也没用。
蔡三平不是第一种。
那就是第二种。
而一个人愿意让你看见一切、又断定你用不上,通常是因为他自己试过。
四个月。他刚才说了,他琢磨了四个月,清楚到闭着眼能走到河边。
一个把路摸得这么熟的人,最后没有走。
陈九斤看着他的后脑勺。
他忽然很想问一句:那四个月之后,您干什么去了。
他没有问。
有些话问出来,答的人要付代价,听的人也要。
“三哥。”他说。
“嗯。”
“您叫我上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蔡三平掸了掸烟灰。
“今晚十一点,跟虎子夜查。”
“查什么。”
“查有没有人藏东西。药、钱、纸笔、手机。”蔡三平说,“你不是记性好吗。查完你记一份。”
他把烟按在矮墙上。
“记完给我。”
“不给虎哥?”
“给我。”
陈九斤下楼的时候,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三遍。
从楼顶下来是四点多。
从楼顶下来是四点多。
他回三零七,把屋里七个人叫齐了。
“今晚夜查。”他说。
崔发财第一个反应过来:“查什么?”
“药、钱、纸笔、手机。”
屋里立刻乱了。王铁柱去扒自己的枕头,罗宝根从上铺跳下来,练志刚把话术本抱在怀里——那本子是允许有的,他抱着纯粹是慌。
“别翻。”陈九斤说。
“不翻等着挨查啊?”
“翻了才叫藏。”陈九斤说,“他们查的时候看的不是东西,是人。谁的褥子刚动过,一眼看得出来。”
他把屋里扫了一遍。
“除了他,你们都不用管。”
他指的是高凯。
高凯坐在床上没动。他右手的布下面塞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阮玉兰那天给的止痛药,六片,他省着吃,还剩四片。
“扔了。”崔发财说。
高凯没说话。他把手往身后缩了缩。
陈九斤看了他两秒。
“留着。”他说。
“留着?”
“留着。塞枕头,别塞褥子底下。”陈九斤说,“褥子底下今晚一定翻。”
“那枕头就不翻了?”
“翻。”
“那你还——”
“我尽量让他们不进这个门。”陈九斤说。
他没有说怎么让。
他自己也还不知道怎么让。
他只知道两件事:今晚十一点发电机会响;段虎在发电机响的时候,一定会拿话来试他。
这两件事凑在一起,也许能变成一件。
十一点差五分,段虎带着两个人上了三楼。
十一点整,发电机响了。
那声音是从楼底下钻上来的,先是一阵低音,然后整面墙开始震。墙皮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夜查就是在这个点开始的。
不是巧合。
发电机一响,屋里说什么外面听不见,外面喊什么屋里也听不清。这个点敲门,谁也别想串供。
“三零一。”段虎踹了一脚门。
门开了。屋里八个人站在床边,被子全掀开摊着。
两个打手进去翻,翻褥子底下、枕头里、床板缝。翻完出来,摇头。
陈九斤站在门口记。
“三零一,无。”
“三零二。”
一间一间往下走。
走到三零四门口的时候,段虎停住了。
他转过身,凑到陈九斤跟前。
发电机的声音正响到最厉害。
“我跟你说个事。”段虎的嘴几乎贴在他耳朵上,“我听说三零七有人藏药。”
陈九斤的耳朵里什么都没有。
一片轰轰的低音,把所有别的东西都盖住了。
太阳穴也没有跳。
他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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