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那盏灯泡还亮着,六点四十外面刚亮,屋里还没关灯。
有人把手从床架上放下来了。
王三看了一眼贺明,又看了一眼陈九斤。
他把手上那六七圈绳子一圈一圈退下来。
退完他往地上一扔。
绳子落在水泥地上,散了一半,另一半还缠着。
“你们这屋的事。”他说,“老子不掺和了。”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
“我那两块肥皂不要了。”
三零八那三个跟着出去了。
屋里剩下八个。
崔发财一直没说话。
等外人走干净了他才开口。
“九斤。”
“嗯。”
“你圣母。”
陈九斤转过头看他。
“我要是圣母,”他说,“昨天晚上就不报他名字了。”
崔发财噎住了。
“昨天晚上我报他名字的时候,我知道会有今天早上这一出。”陈九斤说。
“我照样报了。”
“今天我拦下来,也不是因为我心软。”
“我刚才那四条,你哪一条听着像心软。”
崔发财低下头,用脚把地上那半截绳子拨了拨。
崔发财低下头,用脚把地上那半截绳子拨了拨。
“……第四条不像。”他说。
“四条都不像。”
陈九斤走到贺明床边。
贺明抬起头看他。
昨天晚上那两只红了又白的耳朵,今天早上是灰的。
“贺明。”
“嗯。”
“你今天不挨打。”陈九斤说,“但是这件事要上报。”
贺明的眼睛动了一下。
“上报什么。”
“报你往段虎那儿递话。”
“上报了我更活不成。”
“不是报给段虎。”陈九斤说,“报给阮姐,记在楼层簿子上。”
“记什么。”
“记:三零七宿舍贺明,与本楼段虎私下往来,同屋查实,未动手,交楼层记过一次。”
“时间、在场人数、经手人,都写上。”
“在场八个人,签八个名。”
崔发财抬起头:“签名?签了名不就等于我们都认了这事?”
“对。”陈九斤说。
“我们认了这件事,这件事就有了个日子。”
“将来段虎要说这屋里私自动手,簿子上写着未动手。”
“将来贺明要说是我们逼的他,簿子上写着记过一次,没有别的。”
“将来他要是再往那边递第四句——”
他看了贺明一眼。
“簿子上有第一次。”
贺明坐在床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看着地上那半截绳子看了很久。
“我签。”他说。
上午九点,阮玉兰来了一趟三零七。
她带了楼层簿子,还带了那支蓝笔。
她进屋以后没有坐,站在窗边,把簿子摊在窗台上。
陈九斤把那几行念给她听。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记,记完把簿子转过来,让屋里八个人挨个签。
签到贺明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三零七八。”她说。
“阮姐。”
“这一条记完,二楼那边看不看得见。”
“看得见。”陈九斤说。
“那这个人往后在这楼里就没退路了。”
“他本来也没有。”
阮玉兰把笔帽扣上。
她把簿子合起来夹在腋下,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半截还扔在地上的绳子。
她什么也没说。
这一天中午,贺明照常出去了。
他出去了二十分钟,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崔发财一直盯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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