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是中间跳了一个号呢。”
屋里安静了一下。
戴眼镜那个没有说话。
高个子那个的眼睛动了一下。
“跳号是常有的。”戴眼镜那个说,“写坏了作废,就跳过去了。”
“作废的单子呢。”
“留着。”
“月底销毁。”
“销毁之前,登记处那边有没有存根。”
“作废的不进登记处。”
陈九斤把手里那两摞纸换了个抱法。
“那要是一个号跳过去了,”他说,“作废单也没有,登记处也没有存根——”
“那这一号就等于没开过。”
“对。”戴眼镜那个说。
“可它开过。”陈九斤说。
“因为它后面那个号接着往下走了。”
屋里没有人说话。
“十四个。”他说。
高个子的手在柜台上一按。
“什么十四个。”
“十四个月,十四个号。”陈九斤说。
“一个月一个。”
“不多,不少。”
戴眼镜那个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了半步。
“你怎么知道。”
“我抄过。”
“抄哪儿的。”
“园区登记处。”陈九斤说,“阮姐那儿的黄联,一年零两个月的,我一张一张对过编号。”
“对完是十四个缺号。”
“十四个缺号,一个存根也没有。”
高个子的呼吸变了。
陈九斤把手伸进上衣口袋。
他摸出一张纸。
那是他抄的三份里的一份——不是给杜大奎那份,也不是夹在阮玉兰黄联里那份。
是他自己带在身上那一份。
他把它放在柜台上。
十四行。
每一行一个编号。
“这个我今天带着,是因为我今天要去登记处对上一期的存根。”他说。
“既然你们问了,你们看一眼。”
“看完还我。”
戴眼镜那个把那张纸拿起来。
他看得很慢。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第七行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住了。
高个子凑过去,看那一行。
高个子凑过去,看那一行。
两个人一块儿盯着那一行看了大概五秒。
那一行的编号,是去年冬天的。
高个子抬起头。
“老李。”他说。
戴眼镜那个没有理他。
他把那张纸看完了。
看完他没有立刻还。
他抬起头,往门口那边看了一眼。
门开着,外面是那条水泥路,路上没有人。
他又往柜台后面那排货架看了一眼。
货架后面没有人。
他做完这两个动作,才把那张纸递回来。
陈九斤接过去,折好,塞回口袋。
“这个东西,”戴眼镜那个说,“你还给谁看过。”
“登记处的阮姐。”
“还有呢。”
“三号楼一个人。”
“谁。”
“我不说。”
戴眼镜那个点了点头。
他这一下点头,不是不满意。
高个子在旁边开口了。
“老李。”
“嗯。”
“这事——”
他往门口那边看了一眼。
“这事别跟金哥说。”
戴眼镜那个没有答。
他转身回柜台后面去了。
他坐下,把面前那本册子翻开。
他翻的不是今天的。
他往前翻。
陈九斤抱着那两摞纸出了门。
那天下午,二号楼那边有动静。
三点多,总仓那两个人里,戴眼镜的那个被换了岗。他从总仓调到二号楼后头那个铁桶那边,管烧废纸。
四点,高个子那个也被换了。
他被调去看门。
换岗的事传到三号楼是当天晚上。
杜大奎在食堂听见的,回来跟陈九斤说了。
“换了两个。”他说。
“嗯。”
“还有一样。”杜大奎说。
“您说。”
“这个月的车,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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