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学里认识的，后来又在同一个学校当了老师。他教语文，跟你一样。”

她看了杨飞宇一眼，整个人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我俩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家，路上能聊一路。他家里条件也很好，他爸是海城有名的企业家，跟海城首富陆名扬是好朋友。”

杨飞宇心里微微一动。

陆名扬他是听说过的，名扬集团的董事长，身家巨亿，海城商界跺跺脚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冷秋艳的男朋友家里能跟这种人交朋友，背景可见一斑。

可她从没提过男朋友的事，也从没见谁来看过她，杨飞宇心里隐隐猜到了一种可能，但没说出来。

冷秋艳停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恋爱五年后，我们决定结婚。他爸妈也挺喜欢我的，订婚的日子都定好了。就在订婚当天，他开车去酒店的路上出了车祸。”

“我还在酒店里等着他来，等着他跪在我面前，给我戴上求婚戒指。最后等来的，是他不治身亡的消息，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赶上。在太平间，我从他外套口袋里摸到了那枚钻戒。”

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已毫不相干的事。

杨飞宇的心沉了下去。

哀莫大于心死。

他终于明白冷秋艳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以前只觉得这人高傲、冷漠、性格古怪孤僻，现在才知道，那层冰下面埋着的东西有多重。

“他走了没多久，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爸的公司就破产了。他爸受不了打击，跳了楼。他妈精神出了问题，我照顾了她半年，总算出院了。”

冷秋艳继续说，声音还是淡淡的，“后来我不想待在那个城市了。我记得他以前说过，想到偏远山区去支教，说那里的孩子最缺老师。我就来了这里。”

她说到这里，眼眶慢慢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还在强撑。

“来了之后人生地不熟，我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时间长了，就变成现在这样的性格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杨飞宇，那双常年冰冷的眼睛里，此刻水光晃动，“这几年我把自已塞得满满的，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拼命工作，不给自已留一点空闲。可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起他……”

她抬起手，手指按在自已的心口上，指尖微微发颤：“杨老师，这个地方好痛。你不是医生吗？你能不能治好这个地方的伤？”

杨飞宇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手指，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怜惜。

他见过冷秋艳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样子，也见过她在厨房里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可从来没想过，这个女人心里装着一座坟。

他叹了口气：“心病还需心药医。这种伤，恐怕只有遇到下一个你真正爱的人，才能彻底治愈。”

冷秋艳眼里透出一抹近乎绝望的神色：“恐怕永远也不会了。”

杨飞宇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沉默了几秒，说：“冷老师，有时候把情绪憋在心里，是最伤身的。中医讲，人的情绪对应五大器官，所谓怒大伤肝，喜大伤心，思多伤脾，忧虑伤肺，惊恐伤肾。你这些年憋了这么多东西，身体扛不住的。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把我当外人，就当我是知心朋友。”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拧开了什么。

冷秋艳的嘴唇抖了两下，眼泪终于没兜住，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滚落，滴在手背上，被子上。

她没有出声，只是咬着嘴唇无声地流着泪，肩膀一耸一耸地颤。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看着难受。

杨飞宇看着她那副样子，下意识地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后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毛衣拍了拍。

冷秋艳感觉到了那只手的温度，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撑着的柱子，身子往前一倾，额头抵在了杨飞宇的肩膀上。

一开始还只是靠着，可没两秒，她整个人都伏进了他怀里，肩膀剧烈地抖起来，压抑了许久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闷在他的胸口，像是一只关了太久的笼子终于打开了门。

杨飞宇怔了一下，随即收拢手臂，轻轻搂住了她。

怀里的人哭得浑身发颤，眼泪洇湿了他胸前的衬衫，温热的一片。

他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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